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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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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時菱爲宋鶴眠守了十年寡。

十年間,她侍奉婆母,撫育幼子,撐起搖搖欲墜的侯府,成了盛京人人稱頌的貞潔烈婦。

三年前,婆母卻以侯府香火將斷爲由,逼她兼祧兩房。

她仍是宋鶴眠的妻,卻要替二房操持家業,照料剛從外地尋回的堂弟宋懷瑾。

老夫人說,只要她答應,兒子珩玉便能承繼兩房香火,穩坐世子之位。

爲了孩子,她按下了手印。

從那以後,每隔三日,她都要去一趟東院。

“跪下。”

屏風後,戴着銀黑麪具的男人冷冷開口。

江時菱攥緊藥方。

“賬冊已經整理好了,把珩玉的藥給我。”

宋懷瑾把藥瓶扣在掌心。

“求人的態度呢?”

江時菱臉色發白。

“他高熱三日,再拖下去會沒命。”

“那便跪。”

她屈膝跪下。

宋懷瑾走到她面前,用摺扇抬起她的下巴。

“盛京都說你爲亡夫守節。可他屍骨未寒,你便答應兼祧,替另一個男人撐起門戶。”

“是老夫人逼我的。”

“若非你貪戀侯府富貴,誰能逼你?”

江時菱紅了眼。

“我是爲了珩玉。”

“又是爲了他。”

男人忽然捏緊藥瓶,語氣陡然陰沉。

“爲了一個孩子,你便能忘了宋鶴眠?”

“我沒有忘!”

江時菱猛地抬頭。

“他是我的丈夫。這十年,我沒有一日不想他!”

宋懷瑾盯着她,呼吸停了一瞬。

下一刻,他把賬冊砸到她腳邊。

“既然忘不了他,爲何還要管二房的事?”

“因爲你們拿珩玉的爵位逼我!”

“若宋鶴眠知道你如此聽話,只怕會後悔娶你。”

這句話像刀,狠狠扎進江時菱心裏。

洞房那夜,宋鶴眠握着她的手,鄭重發誓。

“時菱,我此生絕不負你。”

她初入侯府受人刁難,是他擋在她身前;她懷孕後夜不能寐,是他整夜陪着,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

可那個疼她入骨的人,早已死了。

如今剩下的,只有這個用孩子性命威脅她、逼她兼祧的堂弟。

“把藥給我。”

江時菱低下頭。

“你讓我做甚麼都可以。”

宋懷瑾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當真?”

“只要珩玉活着。”

男人忽然冷笑,將藥瓶扔在她身上。

“江時菱,你果然沒有心。”

他轉身便走。

江時菱抓住藥瓶,聲音發顫。

“你究竟爲甚麼恨我?”

宋懷瑾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因爲你不配做宋鶴眠的妻子。”

房門重重合上。

江時菱跌坐在地,看見桌上的兼祧文書,忽然想一把火燒了它。

可旁邊的竹籃裏,還放着她給珩玉做了一半的新衣。

孩子才九歲,前幾日燒得神志不清,仍死死抓着她的手,喊她別走。

她若反悔,族老便會奪走珩玉的世子之位。

她不能拿孩子去賭。

江時菱擦乾眼淚,握着藥瓶趕往珩玉的院子。

經過假山時,裏面忽然傳來嬤嬤的聲音。

“老夫人,再過半個月,鶴眠少爺便能恢復身份了。”

江時菱驟然停住。

老夫人壓低聲音。

“朝中風波已平,是該讓他回來了。”

“那以後,咱們也不必再叫他懷瑾少爺了?”

江時菱腦中轟然一響。

懷瑾少爺?

“自然不必。宋懷瑾本就是個假身份,府裏也根本沒有這位堂弟。”

江時菱踉蹌一步,死死扶住假山。

那個男人是宋鶴眠?

她守了十年寡的丈夫,根本沒有死?

嬤嬤嘆道:“侯爺既然活着,爲何不肯與少夫人相認,反而日日刁難她?”

“他恨我拆散了他和蘇清婉,卻不敢怨自己的母親,只能遷怒時菱。”

老夫人的聲音滿是疲憊。

“何況,時菱還佔着主母之位,她養大的孩子也佔着世子之位。”

江時菱渾身一僵。

“可少夫人一直把珩玉當作親生骨肉。”

“她當然以爲那是她的孩子。”

老夫人冷聲道。

“她生產時昏迷,我讓人抱走了她生下的孩子,又把清婉的兒子換到她身邊。這個祕密,她永遠不會知道。”

江時菱手中的藥瓶轟然落地。

瓷片四濺,割破了她的手。

她卻感覺不到疼。

她疼了九年的珩玉,不是她的親生骨肉。

她的孩子,被婆母換走了。

而那個逼她兼祧、譏諷她背叛亡夫的堂弟,竟是她守了十年的丈夫。

原來宋鶴眠沒有死。

原來侯府上下都知道真相。

只有她像個傻子,被他們騙了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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