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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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二十年，所有人都說，我欠周敘白一個前程。

二十二歲那年，我急病住院。

他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留下照顧我。

後來，無論他做錯甚麼，總有人勸我：

“他當年爲了你，連留學的機會都放棄了，你還有甚麼不知足？”

我記着這份恩情，守了她二十年，也受了二十年的委屈與埋怨。

直到搬家那天，我在他的舊電腦裏，翻到一封申請被拒的郵件。

日期是四月九日。

我住院，是四月十七日。

原來，在我生病之前，他就已經去不了了。

朋友的接風宴，周敘白喝醉了酒，冷笑說道：“人這輩子，真不能太心軟。”

“當年我要是狠下心走了，現在也不至於過得這麼悲慘。”

再睜眼，我回到二十二歲。

周敘白坐在病牀邊，正對着電話說：

“她都這樣了，我怎麼走？”

我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機。

“你走吧。”

“不過走之前，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錄取通知？”

......

周敘白愣住了。

電話那頭有人喊他的名字，他纔回過神，說了句“晚點聊”，匆匆掛斷。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沒回答。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右下腹的傷口一抽一抽地疼。

牀頭放着一隻白色塑料袋，裏面是兩份粥。

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還沾着昨晚蹭上的碘伏。

我認得這個場景。

急性闌尾炎，深夜手術。

周敘白送我來的醫院，守了一夜。

後來，他把這一夜講了二十年。

我看着他。

“剛纔聽你說，爲了我不能走。”

“你甚麼時候拿到的錄取通知？怎麼一直沒讓我看？”

他把粥拿出來，揭開蓋子，“你現在該操心的是養病。”

“留學的事已經過去了，提它幹甚麼。”

勺子遞到嘴邊，我沒有張口。

他的手停在半空，眉頭慢慢皺起來。

“見夏，我沒怪你。”

這句話，我太熟悉了。

他總是先說沒怪我。

可每一次說完，我就該低頭，該道歉，該放下手裏的事，先去滿足他。

我接過勺子，放回碗裏。

“那就好。”

“我也覺得，這件事不應該怪到我頭上。”

我盯着天花板，慢慢把那封拒信的內容，在腦子裏又過了一遍。

上一世，我是在整理舊電腦時看見的。

周敘白讓我把裏面的照片拷出來，電腦賣給回收的人。

我翻找相冊，意外點進一個叫“申請材料”的文件夾。

裏面有成績單，有文書，有幾所學校的郵件備份。

最後一封，日期是四月九日。

申請未獲通過。

我以爲自己看錯了，又去翻其他資料。

沒有錄取通知。

沒有繳費憑證。

連後來大家提過很多次的“退掉的機票”，也只是一張航班查詢截圖。

我坐在地板上，把那些文件從下午看到天黑。

周敘白打來電話，叫我去給許知遙接風。

飯局上，話題落到了他身上。

有人問他後不後悔沒出去。

他笑了，“說不後悔是假的。”

“但當年見夏躺在醫院，我能怎麼辦？”

當時我想把手機拿出來。

可手指抖得連鎖屏都按不開。

二十年。

家裏缺錢時，我賣掉了外婆留下的金鐲子。

他想換車，我取消了計劃很久的旅行。

他的父親住院，我連着半個月睡陪護牀，熬到腰都直不起來。

沒有人覺得辛苦。

我不能抱怨。

他對我有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