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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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病例討論安排在週三下午。

那份病例上一世給陳予安帶來了難以挽回的後果。

她在關鍵數據上判斷錯誤，患者術後出現嚴重併發症，雖然最後保住了性命，卻留下了永久性的器官損傷。

那之後，所有人開始懷疑她的專業能力。

顧衍舟替她承擔了大部分壓力，甚至把責任歸咎於醫院當時的數據系統。

可他沒有改變結果。

陳予安還是離開了原來的科室，名聲也從那天開始一點點坍塌。

這一世，我不想看她重走那條路。

我把病例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在凌晨兩點發現了一個被前人忽略的時間差。

那組數據不是錯誤，只是錄入時間晚了四十分鐘。

我將補充內容寫進報告，沒有留下名字，只把文件發進了共享郵箱。

第二天彙報時，陳予安果然拿到了那份報告。

她站在投影前，語氣從容，甚至比上一世更加自信。

顧衍舟坐在評審席最中間，視線落在屏幕上時，停頓了一秒。

他看出來了。

那不是陳予安平時能寫出的分析。

但他沒有拆穿，反而在彙報結束後，第一個鼓掌。

“這次思路很完整，尤其是對時間節點的判斷，值得大家學習。”

掌聲響起來。

陳予安微微抬起下巴，像一隻終於被人看見的孔雀。

她沒有解釋那份補充內容從哪裏來，也沒有向我道謝。

散會後，她故意繞到我身邊，拿走桌面上的文件。

“你退出得正好。”

她笑着說。

“如果你還在，別人怎麼會注意到我？”

我看着她手裏的報告。

“那就好好用它。”

她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挽住顧衍舟的手臂。

“衍舟，你看，她現在是不是變得很大方？”

顧衍舟沒有推開她，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

“她一向懂事。”

我收回視線，轉身去準備下午的器械訓練。

訓練前，陳予安說自己臨時有事，拜託我替她把器械箱送到側臺。

她說得自然，顧衍舟也在旁邊。

“只是順手，別讓她一個新人總是落單。”

我沒有拒絕。

器械箱搬到半路，固定扣突然鬆開，箱蓋猛地彈開，裏面的金屬器械傾斜出來。

旁邊一名實習生正低頭清點記錄，根本沒有注意到危險。

我伸手把人推開，箱子砸在地面，鋒利的邊緣擦過我的掌心。

血很快順着手腕流下來。

實習生嚇得臉色發白，我先讓他把散落的器械交回去，又找來消毒用品處理現場。

等顧衍舟趕到時，陳予安正站在一片狼藉中。

他第一反應是把她拉到身後。

“你有沒有受傷？”

陳予安搖頭。

“我沒事，是念枝她......”

顧衍舟這纔看見我被紗布裹住的手。

他的目光只停了兩秒。

“誰讓你擅自動箱子的？”

“予安說她有事。”

“她讓你做，你就做？”

他語氣裏沒有擔心，只有不耐煩。

陳予安輕聲補了一句：

“她可能只是想證明，換了組也不會比我差。”

顧衍舟的臉色更加難看。

“從今天起，實踐名額先讓給予安。”

我垂下手。

“好。”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快，眉頭皺得更緊。

“你別把工作當成賭氣。”

“我沒有。”

我說。

“是你們覺得我在賭氣。”

傷口重新包紮時，我忽然想起上一世右手受傷的那次。

顧衍舟替我洗頭，替我切飯，連扣衣服上的紐扣都不假手於人。

我曾經把那段日子記得很牢，甚至以爲那是他愛我最明顯的證據。

可現在想來，他當時也只是完成了一個丈夫該做的職責。

他可以照顧我，卻不一定愛我。

晚上，他把消炎藥放在宿舍門口。

我開門時，他已經轉身要走。

“別誤會。”

他說。

“藥是科裏統一買的。”

我看了一眼藥盒，沒有伸手。

“知道了。”

門在他面前合上。

我回到桌邊，用那隻尚且能活動的手翻開文件夾。

裏面放着外地醫學中心發來的崗位說明。

治療週期，半年。

我將文件壓在最底下，像甚麼也沒有發生過。

還剩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