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軍訓休息的哨聲剛響，班裏的白富美系花就把一瓶兩塊錢的礦泉水砸在我腳邊。

"裝甚麼清高？嫌我們平民的水髒是吧？"

周圍同學全看了過來，眼神透着鄙夷。

系花舉起手機，校園牆上的一條熱帖赫然入目：

【爆！大一某清純新生，實則是被包養的撈女。】

【軍訓期間還有專屬老baby隔着鐵絲網送冰鎮燕窩！】

配圖是一張偷拍。

照片裏，一個穿着高定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彎腰遞給我一個愛馬仕的定製保溫箱。

系花收起手機，雙手環胸，

指着操場外陰陽怪氣：

"宋大小姐，你的金主又來心疼你了！"

"快來接客啊~"

全班同學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人羣瞬間炸了鍋。

幾個平時愛惹事的男生更是陰陽怪氣地吹起了口哨：

"沈念，老baby一個月給你開多少錢啊？"

"哥幾個湊一湊，你也伺候伺候我們唄！"

我抹着滿頭的大汗，抬眼望向欄杆外撐着傘的儒雅大叔

眼前一黑又一黑。

甚麼老baby。

我和他們說了多少遍，軍訓要讓我獨立，

怎麼還是讓管家來了啊！

......

"沈念，你不解釋一下嗎？"

班長梁琅珩把手機遞到我面前，屏幕上的熱帖評論已經刷了三百多條。

我沒接。

軍訓服溼透了貼在背上，膝蓋還在發軟，剛纔站軍姿差點暈過去，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回去要打電話罵鍾叔。

系花傅錦棠已經開始現場直播了。

她舉着手機，鏡頭對準欄杆外那位撐着黑傘、站姿筆挺的中年男人，配上一句解說詞。

"家人們看看，這就是咱們新生裏那個清純校花的金主。"

"開學第一天送冰鎮燕窩，軍訓第三天又來了，比外賣小哥還準時。"

彈幕瘋了。

【笑死，這養成系玩得夠狠的】

【大叔配嫩妹，經典劇情】

我深吸一口氣。

"傅錦棠，把直播關了。"

她把手機往我眼前懟了懟。

"關？你有甚麼資格讓我關？"

"校園牆都炸了，全校兩萬多人等着看你解釋呢。"

旁邊有個女生插嘴。

"對呀沈念，你要是心裏沒鬼就直接說嘛。"

"說甚麼？"

我看着她。

"說那是我家管家？你們信嗎？"

全場安靜了半秒，然後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傅錦棠第一個笑出聲。

"管家？哈哈哈哈哈哈，沈念你編也編一個像樣的好嗎？"

"管家給你送愛馬仕保溫箱？"

"管家穿高定西裝？"

"你家管家長得像電視劇裏的霸總？"

她笑到彎腰，指着我跟旁邊人說。

"姐妹們聽見沒，她說那是她家管家。"

梁琅珩推了推眼鏡，表情比剛纔更微妙了。

"沈念，我不是針對你，但你入學登記填的是低保戶。"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

周圍的笑聲猛地變了味道。

傅錦棠的眼睛亮了。

"低保戶？"

她轉向直播鏡頭。

"家人們，重磅消息，咱們這位被包養的清純校花，入學檔案寫的是低保戶。"

"騙助學金騙到大學來了。"

彈幕徹底瘋了。

【這不舉報一個準嗎】

【建議學校徹查】

【低保撈女，新品種啊】

我攥緊了拳頭。

低保是真的。

我爸媽走得早，戶口本上就剩我一個人，社區給辦的低保。

至於沈家那筆遺產，在我十八歲之前由信託基金代管，戶頭上確實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這些事我沒法在這兒解釋。

也不想解釋。

"傅錦棠，你拍夠了沒有？"

"沒有。"

她收起笑容，盯着我。

"你要麼承認自己被包養，要麼就去跟教導員解釋你那個低保資格是怎麼來的。"

"二選一。"

操場上二十八度的太陽烤着後腦勺，我的迷彩帽被汗水浸出一圈鹽漬。

欄杆外，鍾叔還在原地站着，保溫箱提在手裏，隔着三十米看我。

我認識那個表情。

他在猶豫要不要翻欄杆進來。

上一次他猶豫完直接叫了安保團隊封了半條街。

我趕緊朝他使了個眼色。

別過來。你一過來我更說不清了。

鍾叔看見了，收了傘，退後了一步。

但保溫箱沒放下。

傅錦棠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嘴角一歪。

"喲，還會使眼色呢。"

"怎麼，怕金主爸爸看見你在學校過得不好，少給你打錢？"

休息結束的哨聲響了。

教官的聲音從五十米外傳來。

"全體集合。"

傅錦棠關掉直播，路過我身邊時壓低了聲音。

"沈念，這事沒完。"

"晚上查寢，我會讓宿管把你那些包包和化妝品全翻出來。"

"到時候看你還怎麼裝窮。"

她走了。

人羣散了。

只有梁琅珩還站在原地，看着我。

"你真的不解釋一下？"

"解釋了你信嗎？"

他沉默了兩秒，推了推眼鏡。

"我是班長，我得對班級輿論負責。"

"那你負你的，我軍訓我的。"

我轉身走進隊列。

後背被二十多道目光盯着，像被人拿針一根根扎進去。

手機在褲兜裏震了一下。

是鍾叔發來的消息。

【小姐，燕窩在保溫箱裏還能保溫兩小時，我放在東門傳達室了。】

【另外，您不喝也沒關係，廚房還燉了花膠，冷鏈車四點到。】

我閉上眼。

鍾叔，你能不能聽懂人話。

我說了不要來。

第二條消息緊跟着彈出來。

【老太太說了，您是沈家唯一的血脈，就算去當兵也不能虧了身子。】

第三條。

【冷鏈車的車牌我換過了，這次用的是普通麪包車，不會被拍到。】

我差點把手機摔了。

你換車牌有甚麼用，人你換了嗎？

穿着高定西裝站在鐵絲網外面，比學校保安還顯眼。

"沈念，出列。"

教官喊了我的名字。

我趕緊把手機塞回兜裏，小跑到隊列前方。

教官看了我一眼。

"剛纔休息期間的事我聽說了。"

我沒吭聲。

"校園牆上的帖子已經有輔導員在處理。"

"但是，"他壓低聲音，"鐵絲網外面那個人，你讓他以後別來了。"

"影響不好。"

我點了點頭。

"教官，他真的是我家管家。"

教官的表情和其他所有人一模一樣。

"行，你說是就是。"

"歸隊吧。"

我轉身歸隊。

傅錦棠站在第二排，正低頭打字。

她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剛纔直播的截圖。

文案寫着：

【有人見過月薪三千的管家穿高定西裝嗎？我今天開眼了。】

底下已經有四十多個贊。

其中一個點讚的人備註名是"輔導員鄭老師"。

我的心沉了一下。

晚上查寢這事，看來躲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