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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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老家做手工月餅二十多年，每年中秋都貼錢給留守老人做低糖五仁餡。

那是按三高人羣特調的方子，光是成本一盒就過百。

直到今年村裏來了個創業的大學生。

"林嬸，你50塊一盒太坑了吧，不能仗着老人家不懂就亂收費啊！"

有人幫我說話：“那是特調的配方，林嬸自己倒貼錢做的。”

蘇甜回覆：“倒貼錢特調的配方這話你們也信？我這兒月餅只要九塊九，你們來我這兒買得了，純成本價，一分不賺！”

村裏的老人們紛紛心動，跑去她那買。

“才九塊九，那小林這些年真是把我們坑慘了。”

“就是，差的太多了純血賺啊！”

我沒爭辯，只把今年備好的黃芪、葛根粉收進櫃子，訂單全退了。

結果中秋節當晚，全村炸了，數十位老人血糖飆升，送醫搶救。

......

臨近中秋，村裏來了個創業的大學生。

“叔叔阿姨們好！我是咱們村出去的蘇甜，今年剛畢業回村創業！”

“中秋馬上到了，我給大家準備了愛心禮盒，真正的成本價，九塊九一盒！”

張嬸第一個冒泡：“甜丫頭出息了！這包裝可真體面！”

趙奶奶跟了條語音：“哎喲這閨女有良心。”

我沒看完就鎖了屏。

手機又響了。

蘇甜@我：“林嬸！我聽說你也在賣月餅？五十塊一盒？”

“我能冒昧問一句，您這進貨價多少嗎？”

我還沒打兩個字，她甩進來三張截圖。

1688上同款流心月餅的批發頁面，九塊九包郵，一模一樣的花紋。

“林嬸，您這也太狠了吧。”

“我年輕不懂事都看得出來，這明明就是九塊九的東西，您轉手賣五十？”

“就欺負咱們村老人家不會上網？”

張嬸發了個憤怒的表情：“小林！你太不厚道了，我年年找你訂，你年年賺我這麼多？”

趙奶奶語音：“小林啊，你讓嬸子怎麼說你......”

蘇甜又冒出來：“林嬸你別生我氣，我不是針對你，就是替大家不值，開店做生意賺錢天經地義，但五十塊一盒，我真的看不下去。”

“這樣吧，以後中秋月餅我包了，九塊九一盒，我再貼錢給大家做包裝，圖個喜慶。”

羣裏的接龍直接斷了。

劉大爺第一個轉給她錢，九塊九。

張嬸一口氣訂了二十盒，說送親戚。

趙奶奶直接轉了一百。

我的手機響了，是趙奶奶的消息：“小林啊，對不起，你別怪奶奶，人家九塊九，你五十，差太多了。”

張嬸在羣裏@全體成員：“以後都跟甜丫頭訂啊！別跟小林那個奸商了！”

蘇甜緊跟着發了一長段語音，語氣軟得能掐出水：“叔叔阿姨們別這麼說林嬸，她也不容易，可能進貨渠道比我貴。”

“要不這樣吧林嬸，我成本價給你供貨，五塊錢一盒，你賣十塊也能賺一倍，不用非盯着咱村老人賺，對吧？”

我打字的手停了。

屏幕上那些話還在往上翻，張嬸的、劉大爺的、趙奶奶的，一個一個跳出來。

趙奶奶上個月還在我家喝黃芪茶。

張嬸的老伴去年中秋吃了我的五仁血糖穩了一整晚。

我沒回一個字。

關了羣。

過了半小時，新羣邀請彈出來——“中秋愛心自選羣”，羣主蘇甜。

邀請語寫着：“林嬸來嘛，不買也看看，學學怎麼做良心生意。”

我點了拒絕。

她又發了一遍，配了條語音：“林嬸別不好意思呀，我又不搶你生意，鄉親們自願選我的。”

“你不會生氣了吧？我道歉還不行嗎？”

張嬸在羣裏@我：“小林別端着架子了，甜丫頭好心給你留面子呢。”

趙奶奶：“進來吧，讓甜丫頭教教你怎麼進貨。”

我沒進。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

冷櫃裏還凍着蕎麥麪團和黃芪粉。

按趙奶奶的口味少放了半勺木糖醇。

按張嬸的血糖值重新調過配比。

幾十個老人的方子，我熬了半個月。

現在用不上了。

我心裏那口氣堵到嗓子眼。

打開冷櫃，二十多袋餡料碼得整整齊齊，蕎麥麪、木糖醇、黃芪粉、葛根粉。

每袋都貼了標籤：張嬸的少糖、趙奶奶的控脂、劉大爺的降壓。

按每個人的體檢單調的味。

冷櫃門的寒氣凍得我手指頭髮麻。

手機又響了，張嬸在村羣裏發了張照片。

是我家冷清的院子，配文："良心商家今日歇業。"

我把冷櫃門關上。

行。

九塊九的月餅，但願他們的血糖扛得住工業糖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