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老公的公司上市那天，海歸女博士林語溪成了全場焦點。

老公摟着她的肩，語氣出奇溫柔。

"語溪從硅谷回來，手裏的核心專利，能解決咱們的技術難題。"

臺下的投資人紛紛鼓掌。

我站在角落，端着托盤，像個隱形人。

我沒爭沒鬧，撥通了專利局的電話。

"陳工，啓動技術授權凍結程序。"

"全部？這會導致不少上市公司停產。"

"對，包括我老公那家。"

......

"顧念之，去把B桌的香檳滿上。"

婆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把剛結束通話的手機滑進口袋。

轉過身。

婆婆穿着暗紅色的旗袍，眉頭擰在一起，眼神裏透着嫌棄。

"發甚麼愣？今天屹洲公司上市，來的都是投資圈的大佬。

你幫不上忙就算了，別像個木頭一樣杵在這裏丟人。"

"好。"

我從旁邊的侍應生手裏接過托盤。

走向B桌。

大廳中央的水晶燈很亮。

沈屹洲站在燈光最盛的地方，手裏端着半杯紅酒。

林語溪站在他身側。

她穿着一襲銀色高定禮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手裏拿着一份燙金的招股書。

"沈總，這次多虧了語溪的核心專利，不然咱們的芯片架構還得卡在上一代。"

一個地中海投資人笑着舉杯。

沈屹洲微微側頭。

目光落在林語溪身上。

"語溪確實是沈氏的功臣。"

他的語氣很輕。

帶着一種我三年沒聽過的溫和。

林語溪捂着嘴笑了一下，肩膀自然地往沈屹洲手臂上靠了靠。

"張總過獎了，我也只是把在硅谷學到的邏輯應用了一下。真正的功勞是屹洲哥的領導力。"

她聲音清脆。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我走到B桌旁，拿起香檳，給空了的杯子倒酒。

淡黃色的液體順着杯壁流下去，泛起細密的白沫。

"嫂子。"

林語溪轉過頭，看到了我。

全場的目光跟着她，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還有我手裏的托盤。

沈屹洲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你在這裏幹甚麼？"他問。

聲音裏的溫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媽讓我過來倒酒。"我說。

"這種事有服務生做。"

沈屹洲走過來，壓低聲音。

"你穿成這樣端個盤子，不知道的還以爲沈氏僱不起人。回去換件衣服，別在這兒礙眼。"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普通的黑色及膝裙，平底鞋。

確實不像個上市公司CEO的太太。

"嫂子也是想幫忙嘛。"

林語溪走過來，從我托盤裏端起一杯香檳。

"不過嫂子確實不太懂我們技術圈的規矩。這種場合，端茶倒水解決不了核心訴求。"

她看着我。

眼底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謝謝語溪提醒。"我說。

"嫂子別往心裏去，畢竟家務纔是你的domain，芯片底層架構這種事，太燒腦了，交給我和屹洲哥就好。"

沈屹洲在一旁點頭。

"語溪說得對。念之，你先回去吧，這裏不需要你。"

不需要。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順口。

就像三年前，我在地下室熬了七十多個通宵，敲出那套芯片核心算法的底層邏輯時，他也是這麼說的。

那時候沈氏剛起步，資金鍊斷裂，請不起頂級工程師。

我把自己關在沒暖氣的地下室裏，一行一行地寫代碼。

寫到視網膜充血。

寫到左手腱鞘炎發作，連筷子都拿不穩。

後來算法成了。

沈氏活了。

我把裝有核心代碼的硬盤交給他。

他說："念之，商場上的事太複雜，你安心在家裏做沈太太就好，外面的風雨我來扛。"

我信了。

退居幕後，成了一個"一無是處"的全職太太。

直到三個月前，林語溪帶着那塊硬盤裏的部分代碼，以海歸天才的身份空降沈氏。

成了沈屹洲的救世主。

"好。"

我放下香檳瓶。

轉身往外走。

"等等。"沈屹洲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

"明天語溪要搬進公司附近的公寓，你下午去幫她打掃一下。她剛回國，對國內的環境不太適應。"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理所當然。

"沈總，保潔公司的電話，前臺有。"

沈屹洲的臉色沉了下來。

"顧念之，你能不能有點大局觀？語溪現在是沈氏的核心資產，她的情緒穩定直接關係到公司的股價。你作爲沈家人，連這點後勤都做不好嗎？"

大局觀。

情緒穩定。

他總是喜歡用這些詞來包裝他的偏心。

"屹洲哥，算啦。"

林語溪拉了拉他的袖子，"嫂子可能是不太高興。畢竟我佔了你太多時間。我自己打掃就行。"

沈屹洲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行，你那雙手是用來敲代碼的，不能碰這些粗活。"

他轉頭看向我。

眼神冰冷。

"明天下午三點。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我沒說話。

收回視線，走出了宴會廳。

外面的夜風很涼。

我攏了攏外套，走向路邊。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陳工：顧小姐，您確定要授權凍結程序麼。】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回覆了兩個字。

【確定。】

沈屹洲。

你的大局觀，馬上就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