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母親一把搶過我手裏的老宅鑰匙，直接塞進了蘇明軒的褲兜裏。

“老城區的院子留給你弟相親，往後你別總往那兒跑了。”

失蹤了三年的弟弟坐在邊上，

低頭剝着一盤進口車厘子。

我伺候了她整整七年，端屎送尿，墊了上百萬醫療費。

七年的牀前盡孝，不過是母親眼裏一塊好用的墊腳石。

我還沒說甚麼，

母親又把一份特護續費單遞到我眼前，上面的總金額是一百二十萬。

“明軒剛回國，手裏沒錢，

你是長姐，趕緊把字簽了。”

滿大廳的人都在誇她生了個孝順閨女，弟弟在一旁刷着百萬跑車冷笑。

“姐，別磨蹭，讓大家看看你的孝心！”

我笑了笑，當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份續費單狠狠推到了弟弟眼皮底下：

“既然是弟弟跨國回國盡孝，那這一百二十萬，就請蘇家的大頂樑柱自己刷吧。”

......

康養中心的VIP家屬室裏，茶水剛泡開。

母親張玉琴靠在軟椅上，揉着膝蓋。

“明軒在外面吃了三年苦，

瘦得皮包骨頭，

做姐姐的，眼裏不能只有自己。”

蘇明軒吐出嘴裏的果核，扯了張紙巾擦手。

“姐，我都打聽過了，

這地方一年十二萬的普護牀位，

住着根本沒排面。

你既然在藥械公司幹，

那就直接給咱媽換成頂配特護，

多出來的出診額度，我正好順便用用。”

我把手裏的費用清算單平鋪在茶几上。

“過去三年，媽住這裏的費用全是我掏的。

光住院和做搭橋，

我已經墊了八十多萬。

現在老宅你說給明軒就給明軒，

連打聲招呼都沒有。”

母親皺了皺眉，臉色沉了下來。

“那宅子本來就是蘇家的祖產，

你姓蘇，遲早也是要嫁人的。

明軒三十出頭了，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

哪個正經姑娘肯跟他？

這些年你出錢照顧我，是盡本分，

難道做兒女的伺候親媽，

還得按天給你算工錢？”

蘇明軒在旁邊笑了一聲。

“姐，你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一家人算那麼清，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等以後我手頭寬裕了，

還能少得了你的好處？”

母親從包裏掏出一疊厚厚的紙，

直接拍在我的腿上。

“這是院方新送來的《終身照護VIP協議》，

明軒已經跟院長打過招呼了，

直接升成最高檔。

你把字簽了，順便去前臺辦個連帶保證。”

我低頭掃了一眼協議尾頁。

除了一百二十萬的全款特護費，

下面還夾着一張高額個人連帶借款協議。

“連帶保證是甚麼意思？

這裏面怎麼還有明軒名下的借款抵押？”

母親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拔高了嗓音。

“你管它叫甚麼名字！

反正這錢就是用來保我後半輩子享福的。

你弟弟手頭緊，需要個背書的人，

你簽了字，他那邊的資金週轉開了，

自然會把錢補上。”

蘇明軒把簽字筆擰開，硬塞到我掌心。

“姐，趕緊簽了吧，

人家財務等會兒該下班了。

你一個月工資也不少，

幫親弟弟擔個名頭，能掉你二兩肉？”

護士推門進來，輕聲問了一句。

“張阿姨，這季度的VIP協議簽好了嗎？

財務那邊等着入賬呢。”

母親抬起下巴，衝我揚了揚手。

“簽好了，她這就去交錢。

我閨女孝順，百八十萬的事，

從不讓我操心。”

蘇明軒靠在椅背上，嘴角掛着笑。

我握着那支還帶體溫的筆，

指尖一點點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