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結婚七年，丈夫一直以給岳父岳母養老爲由，住在我爸媽名下的房子裏。

我媽替我們做飯，我爸負責接孩子，親友誇他孝順時，他卻厚顏無恥地回答：

“老人身邊離不開人。”

今年老房改造，我爸媽搬來同住。

才住了兩天，他便替兩個老人訂了城郊的快捷酒店。

“家裏只有一間客房，我姐帶孩子來複診，得留給她。”

我說姐姐可以住酒店，醫院附近更方便。

面對我的質疑，他大言不慚：

“姐姐一個人帶孩子已經夠累了，你爸媽兩個人，住哪兒不能互相照應？”

他似乎忘了，這套房子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爸媽的名字。

門口，丈夫把行李遞給我爸，客氣得像個寬容的房東：

“爸媽，一家人住處怎麼方便怎麼來，別計較。”

看着父母佝僂的背影，我握緊了拳頭，笑着接話：

“你說得對，姐姐一個人帶孩子確實不容易，是該給你們姐弟倆騰個清淨的地方。”

......

“老婆，你還杵在門口乾甚麼？沒看姐姐提着東西多累嗎？”

沈廷梟轉過身，眉頭微皺，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的責備。

他自然地接過周茹手裏那個精緻的LV旅行袋，反手將我爸剛纔沒來得及拿走的一個塑料盆踢到了門外。

塑料盆撞在防盜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那是老兩口平時用來泡腳的。

“這破盆還留着幹嘛？”他嫌惡地拍了拍褲腿。

“新家配新東西，明天我讓助理去給姐姐訂一套帶按摩功能的恆溫足浴桶。”

周茹拉着她五歲的兒子浩浩，侷促地搓了搓手，眼眶適時地泛起一圈紅。

“弟妹是不是不歡迎我？”她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會散。

“其實我和浩浩住哪都行，要不還是把客房還給叔叔阿姨吧。我帶着孩子去住城郊那個快捷酒店就好，也就是多坐兩個小時公交車的事。”

“姐，你說甚麼胡話。”沈廷梟立刻拔高了音量，心疼地看着她。

“你一個人帶浩浩多不容易，那酒店環境那麼差，浩浩氣管不好，怎麼能住？”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上了一絲警告。

“夏念，爸媽年紀大了，適應能力強，在哪湊合不是湊合？姐姐這邊情況特殊，你當弟妹的，格局要打開一點。”

我看着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格局打開。

一套我爸媽全款買的房子，他拿來做順水人情，還要求我把格局打開。

我鬆開攥緊的拳頭，換上一副平靜的表情。

“你說的對，姐姐帶孩子辛苦，快進來吧。”

周茹眼裏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嘴上卻還在推辭。

“真是不好意思，又給你們添麻煩了。浩浩，快謝謝舅媽。”

五歲的浩浩根本沒理她，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進客廳，直接跳上了我媽昨天剛鋪好防塵罩的布藝沙發。

“舅舅！我要看動畫片！我要喫車厘子！”

沈廷梟滿臉寵溺地走過去，將果盤裏洗好的車厘子整盤端到他面前。

“喫，舅舅買的，全給浩浩喫。”

我冷冷地看着這一幕，轉身走進客房。

房間裏還殘留着我媽身上淡淡的膏藥味。

他們走得急，牀頭櫃上還放着我爸沒喫完的降壓藥。

沈廷梟跟了進來，不由分說地扯下牀單。

“夏念，把這牀墊也換了。爸媽睡過的，有股老人味，姐姐聞了會失眠。”

我按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

“沈廷梟，這房子是我爸媽的。”

他動作一頓，隨即露出一副無奈又包容的神情。

“夏念，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算得這麼清楚嗎？我們結婚七年了，我的就是你的。現在我姐遇到困難，你斤斤計較一套房子的歸屬，有意思嗎？”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

“再說了，平時不都是爸媽住在這裏嗎？我供他們喫供他們喝，現在就借住幾天，他們不是也同意了嗎？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被他這套顛倒黑白的邏輯氣笑了。

供他們喫喝？

他所謂的供喫供喝，就是每個月甩給我媽兩千塊錢生活費，卻要求頓頓有海鮮有排骨。

我爸每天風雨無阻地去接浩浩下幼兒園，他卻在外面逢人便說自己是個大孝子，把岳父母接來享清福。

“好，不計較。”我鬆開手，退後半步。

沈廷梟滿意地點點頭，將髒衣服簍裏我爸的幾件舊襯衫一股腦塞進垃圾袋。

“這就對了。你去把主臥的那個乳膠枕拿過來給姐姐用，她頸椎不好。”

我站在原地沒動。

周茹站在門口，善解人意地開口：“廷梟，別指使弟妹了，我自己隨便枕件衣服就行。弟妹能收留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沈廷梟一聽，更來勁了。

“那怎麼行？你是我親姐，在這個家裏，你最大。”

他越過我，徑直走向主臥，拿走了我昨天剛換上的新乳膠枕。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姐弟倆在我的房子裏反客爲主。

不急。

多年的婚姻讓我太瞭解沈廷梟這個人。

跟他吵架，他只會用站在道德制高點的爛道理把你淹沒。

想要徹底擺脫這塊牛皮癬，得把連根拔起的刀磨得足夠快。

“姐姐既然住下了，就安心住着。”我看着周茹，嘴角扯出一抹笑。

“既然姐姐覺得委屈，不如明天我親自去給她挑個好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