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未婚夫高中狀元那日，用八抬大轎接回了恩師之女。

他將那嬌弱的美人護在身後，滿眼歉疚卻語氣強硬地對我說：

“謝家能有今日，全仰仗恩師當年的提攜。”

“如今恩師被流放，這正妻之位我必須給她。”

“你若願留下，謝府管家權依然交由你手。”

我顧念青梅竹馬的情分，委曲求全嚥下苦果，留在謝府操勞半生。

可他那恩師之女給我下了毒，草蓆裹屍扔進亂葬崗。

這一次，我主動退出謝府，將定親玉佩狠狠砸在他腳下。

帶着上一世的記憶，我拿着那筆打發叫花子般的退婚補償金。

從掖庭贖出了一個患有肺癆的罪臣之子。

七年後，謝大郎在一處茶樓外攔住我。

他看着我手上的粗糙繭子，眼裏閃過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

“師妹替我操持中饋，頗受母親喜愛，如今我已不能負她。”

“如今我已升官，願以貴妾之禮迎你入門，總好過你在外拋頭露面。”

我拂開他的手，慢條斯理地用錦帕擦了擦被他碰過的地方。

謝大郎恐怕還不知道。

那個當年被他視作螻蟻的罪臣之子，昨日剛換上了內閣首輔的紫袍。

......

“歲歡，你若現在認個錯，這批被扣的蜀錦我便做主還給你。”

謝玄明站在府衙後門的臺階上，微微俯下身。

他穿着簇新的緋色官服，胸前的白鷳補子刺得人眼暈。

七年未見，當年那個青澀的高中狀元郎，如今已在官場歷練出了幾分上位者的威嚴。

只是那副理所當然的施捨口吻，依舊沒變。

這批蜀錦是我商行今年最大的一筆進項。

馬上就是太后的千秋節，京中貴婦都在等這批料子裁衣。

如今被他以夾帶違禁品的名義扣在碼頭。

多拖一日，我的信譽便多毀一分。

我忍着心裏的火氣，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謝大人明鑑，姜氏商行的貨單皆有官府紅印，絕無違禁之物。”

謝玄明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不識抬舉感到失望。

馬車簾子忽地被人從裏面掀開。

柳若竹在丫鬟的攙扶下緩緩走下來。

她身上穿的，正是我商行前日剛進的雨過天青色雲錦。

“夫君，姜姐姐一個女子在外拋頭露面本就不易，這其中定有甚麼誤會。”

她柔柔弱弱地靠在謝玄明身側，眉眼間全是悲憫。

看着這張溫婉的臉，我總會不可遏制地想起上一世。

七年前，謝玄明高中狀元那日，也是這般將她護在身後。

他滿眼歉疚卻語氣強硬地逼我讓出正妻之位。

上一世我顧念青梅竹馬的情分，委曲求全留在謝府操勞半生。

換來的卻是被柳若竹在熱湯裏下了砒霜。

她就用這副溫婉的面孔，看着我毒發嘔血，最後將我用草蓆裹屍扔進亂葬崗。

重活一世，我拿了退婚補償金走得乾脆。

這七年我白手起家，好不容易在京城商界站穩腳跟。

偏偏謝玄明昨日剛升任戶部侍郎，轉頭就扣了我的貨。

柳若竹走到我面前，嘆了一口氣。

“姜姐姐，這批貨價值不菲，逾期交不出東西，那些貴婦人們豈會善罷甘休？”

“你若是賠不起，只怕要去牢裏走一遭。”

“不如將商行暫時掛靠在謝家名下，有夫君在，總能保你平安。”

她聲音極輕，字字句句卻都在圖謀我的心血。

我冷笑一聲，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謝夫人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的商行乾乾淨淨，不怕查，更不勞謝大人費心庇護。”

謝玄明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姜歲歡，你還是這般固執。”

“當年你爲了賭氣退婚，拿了銀子就去掖庭買了個要死不活的罪奴。”

“這七年你在泥潭裏掙扎，滿身銅臭，到底圖甚麼？”

他眼底浮現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若真有本事，那個罪奴怎麼至今連個面都不敢露？”

“怕是早就病死在哪個破廟裏了吧。”

我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拳頭。

裴鶴川半個月前奉旨離京暗訪鹽務。

走之前他叮囑我近日莫要出頭，免得被有心人盯上。

可我沒想到，第一個跳出來落井下石的，竟然是謝玄明。

“我的事，與謝大人無關。”

我轉身欲走。

兩名帶刀衙役橫跨一步，擋住了我的去路。

謝玄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批錦緞需帶回戶部嚴查，在此期間，姜氏商行旗下所有鋪面，停業整頓。”

“歲歡，我是爲了你好。”

“外面的風浪不是你一個女子能扛得住的。”

“等你甚麼時候想通了，再來謝府找我。”

我猛地回過頭。

秋風吹起他緋色的官袍，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不遠處圍觀的商賈們指指點點。

“那不是姜老闆嗎？怎麼得罪了新上任的謝侍郎？”

“聽說是爲了跟謝夫人爭風喫醋，故意倒貼呢。”

“真是不知羞恥，一個商女也妄想攀附權貴。”

惡意像潮水般湧來，柳若竹眼底藏着得意的笑。

我死死咬住下脣，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

“我們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