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你給你媽買了四千塊的阿膠糕？”

老公看着茶几上的禮盒，眉頭擰成了死結。

我正在給孩子衝奶粉，語氣平靜：“你媽過壽你買五千的燕窩，我給我媽買點阿膠怎麼了？”

“你現在一天班都不上，天天在家白喫白喝，有甚麼資格拿我的錢盡孝？”

眼前突然刷過一片密密麻麻的彈幕。

【雖然女主挺慘的，但拿着男主的錢給孃家花錢確實容易落人口實啊。】

【弱弱說一句，全職太太真的是沒底氣啊，我有點同情女主了。】

【彈幕：渣男別太囂張了，有你哭的時候。】

我盯着那些發光的字體，忍不住笑出了聲。

“白喫白喝？”

我擦乾手，走到他面前。

“你確定真的要跟我算這筆賬？”

他忘了，他那家估值過億的網紅美妝公司，配方是我在實驗室熬了三個月調出來的。

哪怕他現在頂着青年企業家的頭銜，也是投資人看在我的專利面子上纔給他投的錢。

他現在覺得我連給我媽買阿膠都不配了。

1

顧承澤眼底全是輕蔑。

“配方早就是公司的資產了，你不會還覺得是你一個人的功勞吧？”

“後期包裝、營銷、投流，哪樣不是我在弄？”

我看着他這張道貌岸然的臉，心口陣陣發冷。

“當年投資人盡調，核心修護精華配方資料第一頁寫的是我的名字。”

“沒有那個配方，你拿甚麼拉投資？”

顧承澤臉色一僵。

他馬上換了一副語氣：“夫妻之間分甚麼你的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

眼前突然飄過一行醒目的金字。

【來了來了，經典夫妻共同財產，但債務和家務都是女主的。】

我第一次認真看這些懸浮在半空的彈幕。

我發現它們不只是吐槽，還能精準預判顧承澤要說的話。

顧承澤一把搶過我放在中島臺上的手機。

他在屏幕上滑了幾下，臉色越發難看。

“你還花八百塊給孩子買了進口奶粉？”

“裝甚麼闊太？有必要買這麼貴的嗎？”

我盯着他。

“你公司做母嬰無添加起家，自己女兒的口糧你嫌貴？”

【他公司宣傳孕嬰可用無刺激，自己孩子奶粉都嫌貴，笑死。】

彈幕的嘲諷和我的話撞到了一起。

顧承澤直接打開手機銀行。

當着我的面，把他綁定在我微信上的副卡密碼改了。

“以後家裏每筆超過兩百的支出，必須向我報備。”

“買菜只准去農貿市場，不準去精品超市。”

我只覺得荒謬。

“孩子打疫苗、買紙尿褲也要兩百以上，我每次都要打報告？”

顧承澤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張紙。

拍在茶几上。

那是打印好的一份“家庭開支控制表”。

表頭清清楚楚寫着每日記賬要求。

表格最後一欄寫着：審覈人正是我的婆婆。

“你媽出的主意？”

“我媽是爲我們好，她知道你大手大腳。”

“把阿膠退了，把錢拿回來。”

“我媽那個按摩椅壞了，這筆錢正好給她換個原裝進口配件。”

我沒有吵。

我看着他，只問了一句。

“顧承澤，你確定從今天開始跟我分清賬？”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

“對。”

“尤其是你這種沒有收入的人，更應該明白每一分錢是怎麼來的。”

他扯了扯領帶，轉身進了書房。

我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張所謂的“開支控制表”。

這不是吵架。

這是蓄謀已久的清算。

一行發着紅光的彈幕幽幽飄過。

【女主別急，他明天就要偷你專利授權了。】

我盯着那行字。

偷專利授權？

我第一次沒有收拾屋子，走進雜物間。

打開了那臺三年沒登錄過的研發筆記本電腦。

2

第二天早上八點，門鈴就響了。

婆婆和顧曼曼提着一袋發黃的香蕉走了進來。

“知夏，還在睡呢？”

婆婆一進門，直接推開主臥的門。

看我已經起牀，她撇了撇嘴，轉身走向廚房。

一把拉開雙開門冰箱。

“怎麼買這麼多牛肉？這得多少錢？”

“全職在家又不用動腦子，喫那麼好乾甚麼？青菜豆腐最養人。”

我冷冷看着她。

“花你兒子的錢，你心疼了？”

顧曼曼在一旁舉起了手機。

她是個母嬰博主，有180萬粉絲。

此刻手機屏幕亮着，右上角顯示正在直播。

直播間標題：《全職嫂子怎麼花掉我哥的錢》。

我走過去，按住她的手機鏡頭。

“關掉。”

顧曼曼一臉委屈，往後躲。

“嫂子你急甚麼，我打碼了呀。”

“只拍背影，又沒人知道是你。”

彈幕在我眼前亂飛。

【她直播間可沒打碼！孩子玩具上的名字露出來了！】

我低頭一看。

沙發上放着女兒的定製水杯，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小橙子”的拼音。

鏡頭正好掃過那裏。

婆婆一把將我拉開。

“曼曼這是工作，你這當嫂子的怎麼這麼不懂事？”

她從包裏掏出一疊打印紙，遞給我。

“既然承澤讓你記賬，咱們家就正規點。”

“這是家庭經濟管理協議，你籤個字。”

我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

上面寫着：女方不再持有任何工資卡，不得私自向孃家轉賬。

我說：“我早就不管錢了，沒工資卡。”

婆婆眼睛一亮。

“那正好，你把身份證先放我這兒。”

“你們現在年輕人，手裏沒錢就愛搞網貸。”

“我替你保管，免得你惹出債來連累承澤。”

顧曼曼對着直播間補刀。

“現在確實很多全職寶媽會偷偷借貸貼孃家。”

“我媽這也是爲了防患於未然，畢竟我哥賺錢太辛苦了。”

我轉頭看向顧曼曼。

“你直播粉絲給你打賞，你拿去買包貼婆家。”

“這算不算吸血？”

顧曼曼咬着牙說：“那是我自己憑本事賺的！”

【雙標來了，她粉絲打賞可以買包，嫂子買藥就是吸血。】

婆婆見氣氛不對，又掏出另一份文件。

《品牌形象配合書》。

“承澤公司下週要辦發佈會，讓你配合拍個愛妻創業視頻。”

“這也是爲了你們小家好。”

我翻開那份文件。

在第三頁最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裏藏着一句話。

“本人認可，棲顏現有全部配方及研發成果，均歸公司所有，本人放棄一切主張權。”

我心頭一震。

原來在這裏等着我。

我裝作沒看懂。

“這是甚麼？”

婆婆眼神閃躲了一下。

“你老公公司的文件，你籤就是了，難道他還能害你？”

顧曼曼把鏡頭壓低。

“大家看吧，有些女人就是不懂支持男人事業，籤個字都磨磨唧唧。”

我把文件合上，拿在手裏。

“孩子哭了，我進去看看，等會兒再說。”

說完我轉身走進臥室，反鎖了門。

彈幕突然瘋狂刷屏。

【別籤！千萬別籤！】

【簽了你就從配方作者變成品牌吉祥物了！】

我靠在門背上。

把那份文件翻到第三頁，拍了張高清照片，直接存進了我的舊郵箱。

照片剛發送成功。

顧承澤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媽給你的文件，今晚必須籤。”

3

晚上九點，顧承澤回了家。

他進門徑直走到我面前。

“文件簽了沒？”

我在給女兒衝米粉，連頭都沒抬。

“孩子鬧了一天，我沒顧上看。”

顧承澤眼底壓着火。

他把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

“現在就看，看完馬上籤。”

我擦乾手，走到茶几旁拿起文件。

我從筆筒裏摸出一支碳素筆，故意劃了兩下。

“沒墨了，你去書房給我拿一支。”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轉身大步走進書房。

書房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我輕手輕腳走過去。

他電腦屏幕沒熄。

屏幕右下角掛着一個公司法務羣的聊天窗口。

羣名刺痛了我的眼睛。

“知夏授權推進”。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公司合夥人蘇芮發來的。

“承澤，她簽了嗎？流程卡在這兒，後續新品責任書沒辦法往下走。”

甚麼責任書？

【臥槽！他不止想騙你籤授權，他想讓你背新品爛臉的鍋！】

【前幾天棲顏新品爆雷，毀容了好多人，他要把責任推給你！】

彈幕密密麻麻地砸在我的視網膜上。

我手腳冰涼，沒有出聲。

顧承澤拿着筆從書房出來。

把筆拍在桌上。

“籤。”

我拿起筆，看了一眼臥室。

“我得先進去把孩子哄睡着，她今天有點低燒，離不開人。”

不等他說話，我拿着文件走進了次臥，把門鎖死。

他在門外踹了一腳門框。

“明天早上我必須看到簽名！”

半夜。

等外面徹底沒了動靜，我纔敢摸出手機。

我打開瀏覽器，準備查一查棲顏新品到底出了甚麼事。

剛輸入“棲顏爛臉”。

屏幕頂端突然跳出一條灰色的小提示。

“敏感操作已提醒管理員。”

我愣住了。

甚麼管理員？

我點開手機後臺運行程序。

往下翻到底，終於在一個極不顯眼的位置，看到一個僞裝成天氣圖標的軟件。

點開後，真實名字露了出來。

親情守護。

軟件界面清晰地顯示着我今天的行動軌跡。

定位：在家。

通話記錄：無異常。

微信聊天：無敏感詞。

管理員賬號：顧承澤。

副管理員：顧曼曼。

彈幕在眼前跳動。

【這不是愛，是電子腳銬。】

【他連你搜甚麼網頁都要監控，太可怕了。】

我坐在牀沿，渾身發抖。

這三年，我自以爲的安穩日子。

其實全在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裏。

我去翻臥室底下的抽屜。

找到了女兒兩歲時玩早教遊戲淘汰下來的一部舊手機。

手機還能開機，只是沒有SIM卡。

第二天上午，顧承澤去公司後。

我藉口下樓買菜，避開監控，用現金在便利店買了一張不記名的流量卡。

插卡，開機。

回家的路上，商場外牆的巨大LED屏正好在播放棲顏的新品廣告。

顧承澤穿着一身筆挺的西裝，面對鏡頭侃侃而談。

旁邊打着一行大字。

“創始人顧承澤歷時三年研發，專爲敏感肌而生。”

我站在屏幕下。

看着“歷時三年研發”那幾個字，笑出了聲。

【他研發個屁！他連乳化溫度都說不準！】

【當初配方失敗幾十次，全是你熬夜守在實驗室調的參數。】

我收回視線。

回到家後，我用舊手機登錄了當年的研發郵箱。

剛登進去。

收件箱最上方，躺着一封三天前發來的郵件。

發件人：國家知識產權代理所。

標題：關於專利權轉讓補正材料的提醒。

4

我點開那封郵件。

郵件附件裏，赫然是一份以我的名義提交的專利轉讓申請。

轉讓對象：棲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在轉讓申請書的最底端，有一個電子簽名。

“沈知夏。”

那個簽名不是我籤的。

筆畫生硬，起筆的習慣完全是顧承澤在模仿我的字跡。

郵件的正文寫着：

由於受讓方屬於企業變更，需補交出讓方（沈知夏）本人身份證正反面高清複印件，以及手持授權確認書的視頻。

我腦子“嗡”地一聲。

我終於明白婆婆昨天爲甚麼要來拿走我的身份證了。

【臥槽，婆婆那句“放我這兒安全”原來是這意思。】

【這一家子好像都在算計女主一個人。】

我用舊手機截下整個郵件頁面，保存到加密雲盤。

剛操作完，防盜門響了。

顧承澤居然中午就回來了。

他手裏提着一個高檔的成衣袋。

隨手掛在衣帽架上。

“明天公司有新品發佈會，你穿這身衣服，跟我一起去。”

我抬眼看他。

“爲甚麼突然讓我去？”

他眼神躲閃了一下，走到島臺前倒水。

“公司現在需要強化‘研發人妻子’這個概念，給品牌增加點家庭溫度。”

“你只要在臺下坐着就行。”

他說着，從公文包裏拿出第二份文件。

遞到我面前。

“昨天那份不用簽了，法務換了一版更簡單的。”

我低頭看去。

最上面寫着：《產品研發責任確認書》。

正文只有短短几行字。

本人沈知夏確認，棲顏“舒敏修護系列”由本人主導研發，各項配方指標均由本人確認。如後續出現產品配方爭議，由本人承擔最終解釋責任。

我看着“承擔解釋責任”那六個字。

後背一陣發涼。

這就是彈幕裏說的背鍋。

顧承澤語氣放軟，甚至伸手搭了一下我的肩膀。

“知夏，最近公司輿論壓力大。”

“你把這個簽了，幫我堵住那些黑子的嘴。”

“只要你簽了，明天的發佈會一過，家用卡我還給你，密碼隨你改。”

我看着他僞善的眼神。

如果沒看到那些郵件和彈幕，我可能真的會心軟。

下一秒。

顧承澤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

是蘇芮發來的語音。

他順手點開了免提。

外放裏，蘇芮幹練的女聲清晰傳出。

“承澤，投訴的那批爛臉樣本已經花錢壓下去了。”

“明天只要嫂子在發佈會上簽字露面，坐實研發主導身份，責任切割就穩了。”

顧承澤突然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關掉語音。

“這蘇芮就是嘴快。”

“根本沒甚麼事，就是幾個競品在搞鬼。”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

“我可以籤。”

他立刻把筆遞給我。

“快籤，簽完帶你去試衣服。”

【女主千萬別籤紙質版，籤那個夾頁！】

彈幕突然變成耀眼的金色，炸開在半空。

我低頭。

看見在那份責任書的最後，夾着一張硬卡紙。

那是明天的發佈會嘉賓確認單。

上面寫着：確認本人享有現場大屏發言權限及研發代表席位。

我抽出那張確認單。

避開那份責任書。

直接在嘉賓確認單的底部，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顧承澤看到我動筆，以爲我簽完了關鍵文件。

他一把拿過文件，看都沒仔細看就塞回了包裏。

我抬頭看着他。

“明天幾點上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