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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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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養妹林柔取生日蛋糕時,被一輛貨車撞進了護欄。

而此時距離我和周敘的婚禮還有七天。

我看着後視鏡裏狼狽的自己無比難過,期待了很久的婚禮恐怕要爲此推遲了。

碎掉的手機屏幕閃爍着周敘的來電,我顫着手接通。

“怎麼這麼慢?”

“柔柔已經許完願了,蛋糕拿回來也是白拿了。”

沒等我回答,電話便斷了。

鮮血順着額角淌進眼睛裏。

我被困在變形的駕駛座上,意識漸漸模糊。

最後看見的,是副駕駛上被撞碎的蛋糕。

那是林柔最喜歡的草莓千層。

城南的店每天限量二十個,她昨晚隨口說了一句想喫,我媽便讓我早上六點過來排隊。

可今天也是我和周敘拍婚紗照的日子,一家人約好了一起去影樓選照片。

可林柔說,她第一次在新家過生日,想讓所有人都陪着。

於是,我媽留下了。

弟弟沈嘉言留下了。

就連周敘也取消了拍攝,親手替她佈置生日宴。

只有我被派出來取蛋糕。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躺在救護車上。

護士正在翻我的手機。

“你腹部受傷,可能需要緊急手術。”

“我們聯繫不到你的家屬。你還有其他緊急聯繫人嗎?”

我艱難地轉過頭。

屏幕上,是三個熟悉的名字。

未婚夫周敘。

母親。

弟弟沈嘉言。

他們是我設置了十年的緊急聯繫人。

也是今天坐在林柔生日宴上的三個人。

我忍痛閉上眼睛,求護士再打一遍。

周敘接電話時,那邊正在唱生日歌。

護士告訴他,我出了車禍,懷疑腹腔出血,讓他立刻趕往醫院。

周敘卻只是停頓了一下。

“她現在清醒嗎?”

護士說清醒。

周敘明顯鬆了口氣。

“那應該沒甚麼大事。”

“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她情緒不太好。我陪她切完蛋糕就過去,麻煩你們先照顧一下。”

妹妹。

周敘總是這麼介紹林柔。

可林柔只是我爸媽在我十二歲那年收養的女兒。

電話那頭,林柔似乎問了一句發生了甚麼。

周敘立刻壓低聲音。

“沒事,工作電話。”

周敘甚至不願意讓林柔知道我出了車禍。

因爲今天是她的生日。

任何壞消息,都不能影響林柔的心情。

護士又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我媽聽見“車禍”兩個字,第一句話卻是:

“嚴重嗎?”

“她不是還能自己說話嗎?”

護士催她來醫院籤手術同意書。

我媽沉默幾秒,語氣裏多了幾分埋怨。

“怎麼偏偏今天出事?”

“柔柔第一次在我們家過生日,剛纔還在問姐姐爲甚麼不回來。她本來就敏感,要是知道了,肯定又會覺得自己連累了棠棠。”

“這樣吧,你們先治。”

“我們喫完飯就過去。”

護士還想說甚麼,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第三通電話沒人接。

護士將手機遞還給我時,家庭羣裏的視頻彈出。

客廳裏掛滿了粉色氣球。

林柔戴着皇冠,坐在鋪滿玫瑰花瓣的長桌前。

周敘站在她身後,替她整理垂落的長髮。

那雙手曾經也這樣替我戴過頭紗。

半個月前,他在婚紗店裏握着我的手說:

“沈棠,以後不管發生甚麼,我都會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

現在我渾身是血地躺在救護車上。

周敘卻在陪另一個女人切蛋糕。

鏡頭晃了一下。

我媽端着長壽麪從廚房出來,弟弟在旁邊點燃禮花。

所有人拍進畫面,笑着說:

“柔柔,快許願。”

林柔雙手合十,眼眶泛紅。

“希望明年生日,你們還都在。”

“一個都不能少。”

禮花炸開的剎那,周敘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溫柔得讓我覺得陌生。

這一幕像一根生鏽的釘子,扎進了我心裏。

十二歲那年,林柔怕黑,我把自己的房間讓給她。

十七歲,她高燒住院,全家陪在醫院。我一個人參加決賽,拿了獎也沒人來接。

二十歲,她高考失利,我放棄外地的大學,留下來陪她復讀。

二十四歲,她被初戀拋棄。

周敘丟下正在發燒的我,陪她在江邊坐了一整夜。

每一次,他們都說:

柔柔脆弱。

柔柔敏感。

柔柔比我更需要被愛。

而我懂事、堅強,從來不用人操心。

所以,就連生死關頭,我也該自己撐過去。

救護車停在醫院門口。

醫生迅速將我推進急診室。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

肋骨骨折,脾臟破裂,必須立刻手術。

醫生將手術同意書放在我面前。

“情況緊急,家屬趕不過來,只能由你本人簽字。”

我握不穩筆。

名字寫得歪歪扭扭,最後一筆甚至拖出了一道血痕。

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跳出周敘的名字。

我盯着那兩個字,心裏竟然生出一絲可笑的期待。

或許周敘終於意識到,護士沒有騙他。

或許他已經在來醫院的路上。

我接通電話。

周敘劈頭蓋臉地問:

“你把蛋糕帶去哪兒了?”

“柔柔一直在等你,你知不知道她都快哭了?”

我怔了幾秒。

“剛纔護士給你打電話了,說我在醫院急救,我被車...”

周敘的語氣愈發不耐煩。

“沈棠,你不想給柔柔過生日可以直說,拿車禍嚇唬誰?”

“我給蛋糕店打過電話,他們說你早就取走了。”

“趕緊送回來,別讓所有人等你。”

手術室的門在我面前緩緩打開。

我看着裙襬上大片乾涸的血跡,突然不想解釋了。

“蛋糕回不去了。”

“甚麼意思?”

“被撞碎了。”

周敘沉默片刻,隨即冷笑。

“就因爲我取消了婚紗照,你非要鬧成這樣?”

“沈棠,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懂事了?”

我沒有回答。

掛斷電話前,我點開緊急聯繫人名單。

我將這三個名字,一個一個刪掉。

系統彈出提示:

【刪除後,發生意外時將不再向對方發送通知。】

我按下確認。

隨後回覆了三天前導語發來的邀請函:

“老師,海外留學的名額,我接受了,七天後我準時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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