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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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那年，我拿了年級第一。

成績單拿回家的那天，妹妹哭到哮喘發作。

她縮在媽媽懷裏，一邊喘一邊問：

“姐姐甚麼都比我好，你們是不是也更喜歡她？”

當天晚上，爸媽拿出一份親子鑑定，

告訴我，我纔是被抱錯的假千金。

媽媽紅着眼抱住我：

“寧寧，就算你不是親生的，我們也養了你十年。”

“昭昭身體不好，你以後多讓讓她，算是還爸媽的養育之恩，好不好？”

從那以後，我的奧數班讓給她，

臥室改成她的琴房，競賽獎金拿去交她的舞蹈費。

就連高考志願，爸媽也讓我留在本地。

他們說昭昭馬上升高中，離不開我整理的筆記。

前世，我答應了。

我以爲只要夠懂事，就能一直留在這個家。

二十七歲，昭昭做手術，全家接受配型，我才發現那份親子鑑定是假的。

媽媽哭着解釋：

“昭昭從小身體不好，我們不這麼騙你，你肯把東西都讓給她嗎？”

原來我是親生的。

那些我不敢喫的、不敢要的、不敢爭的，本來就有我的一份。

再睜眼，我回到填報志願那晚。

爸爸把本地大學的代碼推到我面前。

我照舊點了頭。

等他們睡下，我刪掉那行數字，填上兩千一百公里外的大學。

他們不是更需要昭昭嗎？

那我就把這個家，完完整整地留給她。

妹妹歸他們。

我的人生，歸我。

......

志願提交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

我盯着屏幕看了兩秒，退出系統，又清空了瀏覽記錄。

剛合上電腦，房門就被推開。

爸爸站在門口，手裏端着一杯熱牛奶。

“填完了？”

“填完了。”

“第一志願是江城大學吧？”

我點頭。

他明顯鬆了口氣，把牛奶放到桌上。

“不是爸爸不讓你往外考。”

“你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我們也不放心。”

“江城大學挺好的，坐地鐵四十分鐘就到家。”

這些話，前世他也說過。

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捨不得我離開。

他只是捨不得一個免費給江昭昭補課、收拾爛攤子的人離開。

爸爸看了一眼我桌上的輔導書。

“對了，昭昭下學期就高一了。”

“你把高中三年的筆記整理一下，別藏着掖着。”

我把那杯牛奶推遠了一點。

“好。”

他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

“這纔像姐姐。”

“你放心，等昭昭考上大學，爸爸肯定好好補償你。”

前世，我等了很多年。

等到的補償，是他們把我的房間徹底打通，給江昭昭做衣帽間。

爸爸出去後，我打開衣櫃。

裏面的衣服很少。

十歲前買的早就穿不下了。

十歲以後，媽媽給我買東西前，總要先問江昭昭需不需要。

她不要的，纔會輪到我。

我找出一箇舊行李箱，把身份證、銀行卡和獲獎證書裝了進去。

剛放好，江昭昭就穿着睡衣跑了進來。

“姐，你還沒睡啊？”

她看見地上的箱子，愣了一下。

“你收拾東西幹甚麼？”

“清房間。”

“這麼快？”

她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抿住嘴。

“媽跟你說啦？”

我抬頭看她。

“說甚麼？”

江昭昭像是說漏了嘴，趕緊擺手。

“沒甚麼。”

下一秒，媽媽從外面走進來。

她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語氣有些不自然。

“寧寧，正好跟你商量個事。”

“昭昭馬上高一，練琴時間得加長。”

“你這個房間採光好，我和你爸想把牆打通，給她做琴房。”

她停了一下，又補充：

“你反正要上大學了，住宿舍也方便。”

我看着碟子裏削好皮的蘋果。

小時候我不愛喫皮，媽媽一直記得。

她記得我的習慣。

也記得怎樣從我手裏拿走東西。

“行。”

媽媽準備了一肚子的勸說，一下卡住了。

“你同意了？”

“嗯。”

“可你不是最寶貝這些書嗎？”

我把最後一本競賽筆記裝進紙箱。

“現在不需要了。”

江昭昭高興得蹲下來，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那鋼琴放這裏吧。”

“這排櫃子也得拆，不然我的獎盃沒地方擺。”

那些獎盃裏，有三個作品是我替她改的。

前世，我還爲此感到驕傲。

覺得妹妹的榮譽也有我的一份。

現在想想，獎盃上沒有我的名字，掌聲也沒落到我身上。

我只是個連署名都不配有的工具人。

媽媽把水果遞給我。

“寧寧，你別多想。”

“等昭昭高考結束，我們再給你弄個新房間。”

我接過盤子，吃了一塊蘋果。

很甜。

“用不着。”

再過幾天，我就不會回來了。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裝滿證件的紙箱去了學校。

臨出門前，媽媽還在身後喊：

“早點回來，晚上給昭昭整理高中筆記！”

我應了一聲。

到了學校，我直接敲開班主任的辦公室。

“陳老師，我想把錄取通知書的收件地址改到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