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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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診重度陽光型抑鬱症當天，我被豪門父母找回了。

醫生說，家人的陪伴或許能讓我好起來。

於是進門前，我藏好診斷書，對着鏡子練習微笑。

爸爸低血糖，我笑着遞上糖。

他緩過來後，卻皺眉訓我：

“我都快暈了，你還笑得出來？”

媽媽術後厭食，我把飯菜誇得天花亂墜，她才肯多喝半碗湯，卻嫌棄地看着我：

“喫個飯也嘰嘰喳喳，能不能學學你妹妹？”

哥哥患有應激性失語。

畢業典禮上，他站在臺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臺下議論時，我就在全校面前扮小丑，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

他順利離場，我卻成了全校的笑話。

他們都覺得我沒心沒肺，再大的委屈，笑一笑也就過去了。

他們不知道，我不是不會難過。

我只是以爲，只要永遠笑着，就能讓他們喜歡我。

直到妹妹生日那天，她故意從樓梯上摔下去，醒來後卻哭着說，是我推的。

媽媽當衆扇了我一巴掌。

哥哥看着仍在笑的我，滿眼厭惡。

“她都被你害成這樣了，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沒人知道，我越痛，笑得越開心。

妹妹縮進媽媽懷裏，說她不敢再和我住在一起。

爸爸立刻讓管家把我的東西扔進雜物間。

“以後你住那裏，沒事不準出來嚇她。”

我望着護在她身前的一家人，嘴角越揚越高。

讓他們喜歡我太難了。

算了，我不治了，也不等他們愛我了。

......

管家把我的東西裝進紙箱，推進走廊盡頭的雜物間。

箱子撞上櫃腳，裏面傳來一聲脆響。

我蹲下翻了翻。

是媽媽隨手送我的那隻杯子碎了。

雖然只是商場贈品，卻是我回到江家後收到的第一件東西。

我一直沒捨得用。

現在不用捨不得了。

我把碎片撿進垃圾桶，笑着問：

“有掃把嗎？我怕扎到念念。”

管家嘴脣動了動。

“大小姐......”

他臉色微變，生硬地改口。

“江梔小姐，掃把在門後。”

爸爸剛剛當着所有傭人的面交代過。

江家只有一位大小姐。

那就是江念念。

我笑着點頭。

“好，謝謝。”

雜物間堆滿壞電器和舊傢俱，還有江念念不要的玩偶。

我挪開牆角的毛絨熊，勉強騰出一塊能躺下的地方。

管家猶豫道：

“我去給您搬張摺疊牀吧。”

爸爸正好從門外經過。

“搬甚麼牀？”

“先生，地上太涼......”

“她來家裏才幾天，就把念念害成這樣。”

爸爸冷冷掃了我一眼。

“肯讓她留下，已經夠便宜她了。”

我趕緊開口：

“不用麻煩，我睡地上就行。”

爸爸卻皺起眉。

“笑甚麼？”

“你是不是覺得受點委屈，就能讓所有人同情你？”

我這才發現自己又在笑。

“對不起。”

樓上傳來江念念帶着哭腔的聲音。

“爸爸，我的腿好疼。”

爸爸臉上的冷漠瞬間消失，快步上樓。

“念念別怕，爸爸馬上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挺神奇。

原來爸爸也會着急。

只是不是爲了我。

我從櫃子裏翻出一塊舊窗簾鋪在地上。

還沒躺下，哥哥便站在門口。

“爸讓你去書房。”

書房裏，一家人都在。

江念念窩在媽媽懷裏，腿上纏着紗布。

爸爸將一張保證書推到我面前。

未經允許，不準靠近江念念，不準碰她的東西，也不能在外面談論江家的事。

如果江念念再次受傷，我自願離開江家。

鋼筆滾落在她腳邊。

我沒有去撿。

哥哥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

“又想耍甚麼花樣？”

我指了指鋼筆。

“我不能靠近她。”

江念念眼眶一紅。

“哥哥，姐姐是不是在怪我？”

哥哥彎腰撿起筆，重重拍在我面前。

“現在能簽了嗎？”

我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寫下名字。

爸爸收走保證書。

“念念今晚一直做噩夢。”

“你去她門口守着，甚麼時候她不怕你，甚麼時候才能回房間。”

我遲疑了一下。

“我還有房間嗎？”

哥哥冷笑。

“少陰陽怪氣。”

我點點頭。

“知道了。”

夜裏，我靠牆站在江念念門外，燒得昏昏沉沉。

後半夜，哥哥出來喝水。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我摸了摸滾燙的額頭。

“可能發燒了。”

他盯着我的嘴角，眼裏的擔憂迅速變成厭惡。

“發燒還笑得這麼開心？”

“別擺着這副鬼樣子嚇念念。”

原來不是關心。

我努力壓住嘴角，那抹笑容卻越發燦爛。

哥哥冷冷丟下一句：

“真晦氣。”

天快亮時，我終於撐不住，靠牆坐了下來。

江念念打開房門，看見我便尖叫起來。

“媽媽！”

“姐姐一直蹲在我門口，她是不是想害我？”

媽媽衝過來，將我從地上拽起。

我的後腦重重撞在牆上。

疼痛炸開的瞬間，我又笑了。

媽媽的巴掌停在半空。

“你監視念念一整夜，還笑得出來？”

我張了張嘴。

算了。

不解釋了。

她把我拖回雜物間，甩上房門。

“念念消氣之前，不準出來，也別想喫飯！”

幾片退燒藥被扔到我腳邊。

“免得你真病了，又說我們虐待你。”

我把藥片撿起來，倒進垃圾桶。

醫生以前告訴我，抑鬱症患者更要照顧好身體。

可我已經決定不治了。

抑鬱症不治了。

發燒也不治了。

反正這個家裏，從來沒人在意我能不能活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