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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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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所有人都說林楚楚是個勤儉持家的好姑娘。

可我發燒39度在家輸液時,看着手機彈出來的七八條消費提醒陷入沉思。

愛馬仕限量款鱷魚皮鉑金包,四十六萬。

香奈兒高定套裝,二十三萬。

迪奧走秀款長裙,十八萬。

還有一堆配飾鞋子,加起來一百多萬。

劃的全是我給老公的那張副卡。

我指尖搭在發燙的額角,把手機遞給張媽。

“去查一下,誰刷的。”

01

張媽轉身出去,沒兩分鐘就回來了,頭埋得低低的。

“是林小姐刷的,東西剛送到她房間,正拆着呢。”

我撐着身子坐起來,喉嚨燒得發疼。

“讓她過來。”

林楚楚來得倒快,身上已經換上了那套香奈兒的高定套裝。

手裏還拎着那隻愛馬仕的鉑金包,吊牌都沒來得及剪,晃晃悠悠地掛在包帶上。

一進門就笑,眼尾彎彎的。

“知夏姐,你找我?”

“你身上的衣服,手裏的包,哪兒來的?”

“買的呀。”

她低頭扯了扯裙襬,一臉天真。

“晏辰哥說我剛從鄉下來,沒好衣服穿,讓我自己去買幾身像樣的。”

“用誰的卡買的?”

她眨了眨眼。

“晏辰哥給我的卡啊。”

我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

“這張卡的持卡人是我,沈知夏。每一筆消費,都從我的賬戶裏劃錢。”

林楚楚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又恢復成無辜的樣子。

“真的嗎?我不知道這是知夏姐的卡。晏辰哥給我了,我就用了,實在不好意思啊。”

“不知道?”

我看着她。

“刷卡的時候,POS機上會顯示持卡人姓名。你是看不見,還是不識字?”

林楚楚的眼圈立刻就紅了,手指絞着包帶。

“知夏姐,我真的沒注意看。我從小地方來,沒怎麼用過銀行卡,你要是介意,我......我把東西退了吧。”

“行。”

我點點頭。

“現在退,我讓張媽幫你打包。”

林楚楚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接得這麼幹脆。

她抱着包的手緊了緊,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

“我本來是想退的,可是吊牌已經拆了一件,香奈兒那邊說高定不退不換......”

“拆的是哪件?”

“就......就身上這件。”

“哦。”

我看着她身上那套剪裁精緻的高定套裝,笑了笑。

“那這件退不了,其他的呢?包、鞋子、配飾,吊牌不都還在嗎?”

林楚楚不說話了,眼淚掉得更兇。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是我發燒七天來,顧晏辰第一次進我的房門。

以前我生病給他打電話,他永遠在忙,說有重要的會要開。

現在林楚楚刷我的卡被發現了,他倒是回來得比誰都快。

顧晏辰進門先掃了林楚楚一眼,見她掉眼淚,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沈知夏,不就是買了幾件衣服嗎?你至於把人罵哭?”

“我罵她了?”

我看向林楚楚。

“你聽見我哪個字是罵人的?”

林楚楚哭着搖頭,往顧晏辰身後躲了躲。

“沒有沒有,晏辰哥你別怪知夏姐,都是我的錯。我不知道那是她的卡,我要是早知道,就算穿破衣服也不敢動的。”

“楚楚救我那天,在太陽底下曬了三個小時,皮膚曬傷了好不容易纔養回來。”

顧晏辰的聲音帶着怒氣。

“她剛從鄉下來,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用你的卡買幾身怎麼了?你衣帽間裏那麼多衣服包包,給她用一點怎麼就委屈你了?”

“我衣帽間裏的東西多,是我自己買的。”

我掀開被子,把手上正在輸液的針頭亮給他看。

“我躺在這裏輸液七天,你問過我一句嗎?”

“倒是我的卡被人刷了一百多萬,你跑得比誰都快。”

顧晏辰的指尖在袖中收緊了一瞬。

林楚楚連忙拉了拉他的胳膊,哭着道:

“晏辰哥你別怪知夏姐,她病得這麼重,我本就不該......”

“你確實不該。”

我接得太快,她話卡在喉嚨裏,手都忘了放下來。

顧晏辰猛地抬眼看向我,聲音冷了八度。

“沈知夏!”

02

我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

“聽見了,不用喊這麼大聲,我耳朵沒聾。”

“你要是心疼她,大可以自己買新的給她,不用拿我的卡做好人。”

“顧家難道連這點買衣服的錢都拿不出來?”

“顧家當然拿得出來!”

“那你走家庭賬戶啊。”

我看向張媽。

“上週財務不是剛報過賬嗎?家庭賬戶還有多少流動資金?”

張媽立刻道:

“上個月公司補窟窿挪走了兩千萬,老夫人買珠寶又刷了五百萬。現在家庭賬戶只剩八萬七千塊,連這個月的傭人工資都不夠發。”

顧晏辰的臉瞬間黑了。

他當然知道家裏沒錢。

顧家這三年的體面,一半靠我沈家的資源託着,一半靠我拿嫁妝貼補。

資源不能當衣服穿,就只好用我的卡。

“你非要算得這麼清楚?”

他咬着牙問我。

“對。”

我答得乾脆。

“我的東西,當然要算清。”

就在這時,顧老夫人扶着保姆的手也趕來了。

一進門就指着我罵。

“爲了一百來萬的東西爲難救命恩人,我們顧家就是這麼教你當兒媳的?”

我抬眼看向她,笑了笑。

“媽也覺得我做錯了?”

“當然錯了!楚楚是晏辰的救命恩人,就是咱們全家的恩人,花你點錢怎麼了?”

“好。”

我點點頭。

“既然是全家的事,那這一百多萬,從您私賬裏出?”

顧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一滯。

我看向顧晏辰。

“或者你來出?你一個月零花錢二十萬,一百多萬也就半年的量。從你零花錢里扣,給林小姐買衣服。”

顧晏辰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沒接話。

我又看向縮在顧晏辰身後的林楚楚。

“林小姐,你說呢?”

林楚楚抱着鉑金包的手緊了又緊,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我沒錢......”

“那不就得了。”

我靠回軟枕,語氣平靜。

“東西是她拿的,卡是你們給的,錢是我出的。完了還嫌我小氣。”

“我把卡停了,以後誰想給她買東西,自己掏錢。”

我晃了晃手機,上面是剛操作完的副卡停用頁面。

“這樣公平吧?”

老夫人的臉綠了。

顧晏辰的臉也綠了。

林楚楚死死咬着嘴脣,手指攥得發白,指甲在鉑金包上掐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剛纔還替林楚楚不平的幾個傭人,不約而同地往門外退了半步。

我等了好一會兒,沒人說話,也沒人往外掏錢。

原來他們不是捨不得林楚楚受委屈。

他們只是捨不得,往後她的體面,要花自己的錢。

最後還是顧晏辰咬了咬牙,讓財務轉了五萬塊到林楚楚的卡上。

錢不多,連一個包帶都買不起。

他把轉賬記錄亮給我看的時候,臉色比他上次跟我要兩千萬補公司窟窿時,難看得多。

“這樣你滿意了?”

他問。

“我有甚麼可滿意的?”

我看了眼林楚楚。

“包是她背,人情是你做,錢也該你付。這不叫我滿意,叫各歸各位。”

顧晏辰甩袖就走。

林楚楚跟在後面。

跨出門檻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沒有了剛纔的柔弱,只剩下淬了毒的恨意。

很快又低下頭,跟着顧晏辰走了。

張媽湊過來,低聲問我:

“少夫人,林小姐房裏那些新買的衣服包包......”

“讓她留着。”

我閉上眼睛,燒得渾身骨頭都疼。

“就當送她的。以後我的東西,跟她沒關係。”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哥沈知言的消息。

“顧氏最近那筆兩億的融資有問題,你別傻呵呵的拿嫁妝填窟窿,聽見沒?還有,你那張副卡怎麼回事,剛有人刷了一百多萬?”

我回了一條。

“副卡已經停了。另外,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03

第二天,燒終於退了。

我剛下樓準備喝口水,老夫人身邊的劉媽就過來了。

捧着一張燙金請柬,笑得和氣。

“少夫人,下週是京圈商會的週年晚宴。老夫人說林姑娘既然要在京里長住,總得帶出去見見人。”

“您是顧家主母,麻煩給她準備幾身上得去檯面的衣裳首飾。”

我端着溫水喝了一口。

“林楚楚自己沒衣裳?”

“有是有,就是......”

劉媽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上次那些東西,林姑娘說怕您不高興,都收起來了,沒敢再穿。”

我笑了。

一百多萬的高定套裝和限量鉑金包,收起來不穿。

到了正經要見人的場合,又來跟我要新的。

這算盤打得,我在二樓都聽見響了。

“行。”

我放下水杯。

“讓品牌方送兩套當季的輕奢款,錢從家庭賬戶出。”

劉媽臉上立刻露出爲難的神色。

“少夫人,家裏近日實在喫緊......”

“那就只做一套。”

“老夫人的意思是,您去年巴黎高定周訂的那條珍珠白禮服,還有您母親給您的那套藍寶石鎖骨鏈,正好配林姑娘的氣質。”

我抬眼看她。

“原來東西都選好了,只是來通知我一聲?”

劉媽立刻低下頭。

“我不敢,都是老夫人的吩咐。”

我讓財務轉了三萬二,找相熟的品牌方送了兩套當季的小禮服。

款式清雅,面料也不差,參加晚宴綽綽有餘。

禮服送過去的當天下午,林楚楚就親自來謝我了。

手裏還提着半盒自己烤的曲奇,眼尾彎得溫柔。

“知夏姐,你費心了。這麼好的料子給我穿,實在太浪費了。”

“不穿?”

我抬眼掃了她一下。

她立刻頓了頓,臉上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神色。

“我就是怕太招眼。上次不小心刷了你的卡,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這次再穿這麼貴的禮服,我怕你又誤會我......”

“怕我誤會,就別穿。”

我沒再勸,低頭接着看公司的報表。

她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顯然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最後只能訕訕地提着曲奇走了。

晚宴當天,她果然沒穿我送的那兩套禮服。

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連帽衛衣,配着磨毛邊的牛仔褲。頭髮扎得鬆鬆的,連個髮飾都沒有。

站在滿場高定禮服、珠光寶氣的名媛堆裏,想不扎眼都難。

果然,沒等晚宴開場,就有幾個太太圍了過來。

“這位就是救了顧總的那位姑娘?怎麼穿得這麼單薄啊?”

林楚楚立刻往我身後躲了半步,頭埋得低低的。

“是我自己不願意穿得太好的,跟知夏姐沒關係。”

說完還小聲補了一句。

“之前知夏姐因爲我用她的卡買了幾件衣服,發了好大的火。我不敢再碰她的東西了。”

周圍幾位太太看我的眼神立刻就變了。

商會會長夫人皺着眉看向我。

“顧夫人,不就是刷了你一張副卡嗎?你們顧家就是這麼招待救命恩人的?傳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

我還沒開口,林楚楚已經撲通一聲跪在了地毯上。

04

“夫人您別怪知夏姐,都是我的錯。是我剛從鄉下來不懂規矩,不知道副卡是她的。知夏姐停了卡也是應該的,是我自己活該。”

林楚楚的眼淚說來就來。

“起來。”

我低頭看着她。

幾天前還只會跑到我房間掉眼淚,現在都學會挑人最多的地方跪了。

林楚楚仰着頭看我,眼圈通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我沒慣着她,補了一句:

“這地毯是主辦方特意從意大利訂的,十八萬一塊。跪髒了你賠不起。”

周圍有人忍不住低頭捂嘴笑了。

林楚楚的臉瞬間白了。

跪也不是,起也不是。

“我上週讓財務給你訂的兩套禮服,加起來三萬二,吊牌還掛在你房間衣櫃裏。是你自己說太招眼不肯穿。”

“上次刷我的卡買高定的時候倒沒嫌招眼,四十六萬的鉑金包拎得挺順手。”

“現在穿成這樣出來賣慘,是嫌三萬二的禮服太便宜,配不上你?”

林楚楚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旁邊幾位太太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微妙。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一百多萬的包和衣服都買了,還嫌三萬二的禮服不上臺面?這救命恩人的胃口可不小。”

最後還是老夫人過來打了圓場,把她拉了起來,狠狠瞪了我一眼。

整場晚宴,京圈裏傳遍了。

說顧總夫人善妒,救命恩人刷了她一張副卡就鬧得全家不寧,連件像樣的禮服都不給人家穿。

回顧家的車上,助理氣得臉都紅了。

“夫人,您剛纔怎麼不把刷卡的消費記錄拿出來啊?一百多萬的高定和鉑金包,哪個不比今晚的禮服貴?明明是她自己嫌便宜不肯穿!”

“拿出來又怎麼樣?”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她只會說自己不懂事,不知道那些東西貴,是我這個當嫂子的沒教好她。反而顯得我翻舊賬、斤斤計較。”

“那難道就任由她潑您髒水?”

我勾了勾脣。

“她不是喜歡裝不爭不搶嗎?那我就逼她以後想要甚麼,都得自己開口,自己簽字,自己擔責。”

回到顧家之後,我立刻把財務和各部門管事都叫到了客廳。

隻立了一條規矩。

從今往後,林楚楚的正常喫穿用度照舊走家庭賬戶。

要是想添置額外的東西,必須由她自己寫申請,寫明要甚麼、爲甚麼要。

任何人都不能以“林姑娘不好意思開口”爲由,動我沈知夏的私產。

我的東西,一概不借、不給、不共享。

管事們面面相覷。

“那要是老夫人或者顧總吩咐呢?”

“誰吩咐誰出錢,從他們自己的私賬里扣。”

管事們立刻不說話了,一個個低着頭往後退。

規矩剛立完不到半小時,顧晏辰就回來了。

渾身酒氣,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沈知夏,你故意的是不是?現在外頭都在傳我顧家苛待恩人,你滿意了?”

我正擦頭髮,聞言抬眼看他。

“她有房住,有傭人伺候,喫穿用度都按客人標準走。苛待在哪兒了?”

“她無名無分住在顧家,本來就容易被人說閒話。你是我太太,多護着她一點怎麼了?”

“原來問題出在無名無分。”

我把擦頭髮的毛巾扔在一邊。

“那好辦啊。”

顧晏辰皺着眉看我。

“你又想耍甚麼花招?”

“讓你媽認她當乾女兒,正式入顧家的族譜。以後她就是顧家的二小姐,名正言順,喫穿用度都可以走家庭賬戶,沒人敢再說她閒話。”

“等她養好了,我還能給她介紹個門當戶對的對象,風風光光嫁出去。”

我把他剛纔說的問題,一次性全解決了。

可顧晏辰卻遲遲沒點頭,手指攥得指節都發白。

“楚楚救過我的命,怎麼能隨便認作妹妹?”

“認作顧家小姐都算隨便,那你想給她甚麼身份?”

我看着他,笑了笑。

“顧太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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