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暴雨傾盆的深夜機場，我手機泡水黑屏。

借櫃檯座機打給未婚夫，只求他幫忙轉七十塊錢的大巴車費應急。

免提裏卻傳來他的冷笑。

“獨立女性連七十塊都要男人掏？”

“沈明舒，你終於裝不下去了。”

電話掛斷後，大廳屏幕跳出他青梅剛剛發佈的動態。

七千塊的豪華越野專車跨省護送，付款人是他。

配文寫着：“下雨天，做被偏愛的小女孩真好。”

他甚至把剛纔偷錄的求助免提，當成段子發在羣裏取樂。

“看，七十塊錢就能測出清高女的底線，大家千萬別被騙。”

那一刻，渾身溼透的我，指尖生生掐出血來。

我摳下掌心掐出血印的素圈戒指，扔進了垃圾桶。

既然要算賬，那我墊進去的所有錢，一筆都別想逃。

......

“對不起小姐，大巴車票只能掃碼或者付現金，您這手機開不了機，我們真沒法出票。”

票務員把進水黑屏的手機推了回來。

機場出口的穿堂風裹着暴雨，順着我溼透的襯衫往骨頭裏鑽。

我把滴水的行李箱往身邊拉了拉，抬頭看向櫃檯上的公用座機。

“能借您的座機打個電話嗎？我未婚夫在市區，讓他轉賬給您。”

票務員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電話推了過來。

“行吧，您按免提，別耽誤後面排隊。”

我熟練地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響了很久，電話才被接通。

“哪位？”

江衡的聲音聽起來很嘈雜，隱約伴着跑車的引擎聲。

“江衡，是我。”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有些啞。

“我手機進水關機了，身上沒帶現金。現在卡在機場，大巴票差七十塊錢，你能不能先轉給櫃檯？”

免提裏突然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是一聲輕蔑的嗤笑。

“七十塊？”

江衡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在安靜的大廳格外清晰。

“沈明舒，你平時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經濟獨立，連婚房裝修都要跟我一人一半嗎？”

“怎麼現在連七十塊的大巴車費，都開始找我要了？”

身後排隊的旅客瞬間安靜下來，好幾道審視的目光紮在我後背上。

我捏着冰涼的櫃檯邊緣，手指微微發緊。

“我沒有管你要錢，只是手機壞了臨時應急。等我回到市區修好手機，馬上轉回給你。”

“行了，別裝了。”

江衡冷冷打斷，語氣裏是不加掩飾的厭煩。

“林薇剛纔還在跟我說，現在的女人最喜歡用這種小錢來試探男人的底線。”

“今天能借七十，明天就能要七千。”

“沈明舒，我以爲你跟那些物質女不一樣，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忍不住了。”

旁邊排隊的一位阿姨皺起眉頭，票務員臉上的神色也從同情變成了尷尬。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胸口翻湧的酸澀。

“江衡，外面下着暴雨，末班車還有二十分鐘就停了。”

“那是你的事。”

他的語調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

“要是真有骨氣，就自己想辦法走回來。別讓我看不起你。”

嘟——嘟——嘟——

電話被直接掐斷了。

忙音在大理石地面上撞出一片死寂。

“那個......小姐，您還買不買？”

票務員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躲閃。

“後面還有人等着呢。”

“買，稍等我一分鐘。”

我垂下眼，從包裏翻出一張被雨水打溼的名片。

我轉過身，走向排在後面的一個年輕姑娘。

“打擾一下，我手機進水了。這是我的工作名片，能不能跟您換七十塊現金？我明天雙倍還給您。”

女孩看了看我渾身溼透的狼狽模樣，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她迅速從錢包裏抽出一張整鈔遞過來。

“不用雙倍，誰出門都有難處，你快去窗口吧。”

我把找零的三十塊塞回她手裏，拿着那張帶水漬的七十元手寫車票，登上了搖晃的末班大巴。

車廂裏冷氣開得很足，溼衣服貼在皮膚上，冷得我不住發抖。

後座兩個結伴的年輕人正在刷手機，視頻外放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盪開。

“快看同城熱搜！暴雨天直接包豪華越野專車跨省接送，只爲了給小青梅送感冒藥！”

“天哪，光這一趟車費就得七八千吧，這也太寵了！”

“你看這車牌，不是創投圈那個江總名下的車嗎......”

大巴猛地晃動了一下，拐入漆黑的高速公路。

我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窗上，指尖在口袋裏慢慢收緊，死死捏皺了那張七十塊錢的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