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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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謝玄知一路押到了御書房。

此時已近夜半，姑母卻還批摺子。

她這些年，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理政，日日忙到夜半三更。

比我那君王從不早朝的祖父勤勉百倍。

「姑母！」

我一進去，就直接跪了下來。

倒豆子一般將謝玄知蠱惑我的話全交代了，一字不漏。

「他說謝家上下皆願意助我清君側，只怕南安郡王一脈，都有不臣之心。」

「姑母，您看怎麼處置？」

歲月已經在古牧眼角留下了不少痕跡，卻也讓她的威儀更加渾然天成。

「謝玄知。」

「你父親送你來的時候，說的是『犬子仰慕太女殿下，願爲皇家效犬馬之勞』。」

「朕還當你們謝家終於學聰明瞭，結果還是賊心不死。」

「當年朕爲公主時，只小小顯露才能，你父親便罵朕狼子野心、牝雞司晨。後來朕真坐了這把椅子，他倒是縮回封地去了，年年進貢歲歲稱臣，一副老實本分的模樣。」

「朕還在愁用甚麼由頭料理他們呢，你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了。」

只見姑母喚來內侍，傳旨下去。

謝玄知以謀逆罪論處，即刻斬首。

南安郡王一脈，削去郡王之位。

謝氏一族，男丁全部處死，女眷貶爲庶民，家產抄沒入官。

謝玄知被侍衛壓在地上，聽見這道旨意，當場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昏死過去。

我暗自搖頭。

要怪，就怪他實在太急，剛成婚呢，就迫不及待了。

女帝處理完這些事，抬頭看向我：「這謝玄知，是你自己挑的。」

「剛成婚，就這麼大義滅親了，不心疼？」

我立刻磕了個頭，答得恭恭敬敬：「姑母是昭寧的天，昭寧的一切都是姑母給的。」

「但凡有人對姑母不敬半分，昭寧絕不會放過他。」

「莫說一個謝玄知，便是百個千個，昭寧也絕不手軟。」

姑母笑了起來。

「好了，起來吧，去休息休息，明兒還要上朝呢。」

我領命退下，在殿外深深吸了口氣，感覺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其實謝玄知說我蠢，倒也沒說錯。

自先帝時期起，就篤信香火傳男不傳女。

偏寵皇子，冷待公主。

那會兒，公主在宮中的地位，比宮女好不了多少。

我的父親和那些叔伯們，個個拼了命地納妾生兒子。

生出來的若是女兒，那就當沒生過。

我還記得我娘同我說過那些腌臢事。

我曾有個堂姐，比我大三歲，生下來哭聲洪亮，五叔嫌晦氣，讓乳母把她捂死在襁褓裏。

乳母下不去手，想偷偷送走自己養着。

被五叔發現後，連乳母帶嬰兒一塊兒沉了塘。

我二伯家更絕，妾室生了雙胞胎女兒。

他當場命人端了盆熱水來，把兩個還未睜眼的嬰孩按進去。

說是「洗掉這身晦氣」。

那個妾室哭得昏死過去，醒來後就乾脆自盡了。

我能活下來，還多虧我娘。

她只是個婢女，在後院毫無存在感，只是被我那禽獸爹醉酒強幸了一回。

懷上我也不敢聲張，自己悄摸摸藏着。

躲在柴房裏硬生生掙扎了整整三個時辰，才生下了我。

從小，我就跟着她幹髒活，掃地、燒火、洗恭桶。

喫的是下人的剩飯，穿的是漿洗到發白的粗布衣裳。

府裏的主子們不知道後院還有我這麼個人。

我也從不往他們跟前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