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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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成績公佈那天，我以近乎滿分的成績拿下第一。

陳嶼比我還高興。

他抱着我在出租屋裏轉了兩圈，又訂了我平時捨不得喫的蛋糕。

“我們晚晚這麼厲害，等你正式錄取，我們就去領證。”

爲了這場考試，我準備了整整兩年。

最難熬的時候，是陳嶼陪着我熬過來的。

所以他說要娶我時，我沒有半點懷疑。

我甚至偷偷量過他的手指，準備拿攢下的錢買一對戒指。

可三個小時後，學校通知我，我被實名舉報考前購買專業課答案。

成績暫停認定，複試資格暫時取消。

舉報材料很全。

轉賬記錄、聊天截圖、文件接收時間，每一項都指向我。

消息不知道被誰發上了學校論壇。

不到半小時，評論就蓋了上千層。

【林晚作弊還敢考第一，臉呢？】

【林晚本科就愛裝清高，背地裏果然髒得很。】

有人扒出我的姓名、照片和手機號。

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

還有人把我的照片做成遺照，發到班級羣裏。

我一條條發消息解釋，說我沒有作弊，那些東西不是我的。

卻沒人肯信。

我給陳嶼打了十幾個電話。

始終無人接聽。

最後一通被掛斷後，他只回了句：

【別怕，我在替你想辦法。】

看見這句話，我終於哭了出來。

所有人都在罵我。

所有人都恨不得我從此爛在泥裏。

只有陳嶼還願意相信我。

我抓起外套趕去陳嶼家。

路上，我一遍遍想該怎麼向他解釋。

陳嶼家的門虛掩着。

我正要推門，卻聽見閨蜜宋妍在哭。

“阿嶼，論壇上罵得太難聽了。”

“晚晚要是承受不住，做了傻事怎麼辦？”

陳嶼的聲音，是我從沒聽過的溫柔。

“你就是太善良。”

“她以前處處壓你一頭，現在出事也是她活該，你有甚麼好自責的？”

我的手僵在半空。

掌心還貼着冰冷的門板，心臟卻像被人一把攥住。

我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宋妍抽泣着說：

“可舉報材料畢竟是你用她的賬號做的。”

“如果被她發現，我們是不是就完了？”

耳邊嗡的一聲。

走廊裏的燈明明亮着，我眼前卻瞬間黑了。

“不會。”

陳嶼輕聲哄她。

“她蠢得要死，又那麼依賴我。”

“只要我裝作站在她那邊，她不但不會懷疑我，還會把所有證據主動交給我。”

原來不是別人。

是陳嶼。

是那個陪我熬過兩年、說等我錄取就娶我的人，親手把我推進了深淵。

我的指尖一點點涼了下去。

門縫裏，宋妍靠在陳嶼懷裏。

她身上披着的，是我給陳嶼買的襯衫。

那件襯衫花了我半個月生活費。

陳嶼第一次穿時，還低頭親我，說這是他收到過最喜歡的禮物。

現在，它裹在宋妍身上。

陳嶼低頭替她擦眼淚，動作小心得像怕碰碎甚麼寶貝。

我發高燒的時候，他也這樣替我擦過汗。

原來同樣的溫柔，他可以給任何人。

只有我傻傻地以爲，那是獨屬於我的愛。

宋妍紅着眼問：

“她可是你談了三年的女朋友。”

“你真的捨得毀了她？”

陳嶼嗤笑一聲。

“要不是她能替我寫論文、改數據，我早就受夠她了。”

“整天擺着一張死人臉，開不起玩笑，還動不動就說原則。”

“不懂打扮，不會撒嬌，睡在旁邊跟塊木頭一樣。”

“我每次哄她，都覺得噁心。”

我死死咬住嘴脣。

血腥味在口腔裏散開，我卻感覺不到疼。

三年的感情，被他用幾句話貶得一文不值。

我發高燒時，他守了我一夜。

我壓力大到失眠時，他每天給我熱牛奶。

我兼職替他買生日禮物，替他改論文，陪他熬過最低谷的時候。

我以爲那些擁抱和親吻都是真的。

原來每一次溫柔背後，他都在嫌我噁心。

可他一邊覺得噁心，一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付出。

我甚至不知道，這三年裏，他究竟有沒有哪一刻真正愛過我。

宋妍嘴上勸他，脣角卻壓不住。

“你別這麼說晚晚。”

“她只是太要強了。”

“這次她要是沒考上，會不會恨我搶了她的位置？”

陳嶼將她摟得更緊。

“只要她的成績作廢，第一就是你。”

“誰讓她命賤，只能靠死讀書往上爬。”

那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插到我心裏。

我想起考研前，陳嶼抱着我說，他最心疼我喫過的那些苦。

原來他不是心疼。

他只是站在岸上，看着我在泥裏掙扎。

宋妍又問：

“那筆六萬塊的婚房首付呢？”

“你全轉走了，她一定會發現。”

我渾身一顫。

那六萬塊，是我兩年裏一筆筆攢下來的。

我以爲那是我們未來的家。

每次委屈自己少買一件衣服、少喫一頓好飯，我都會安慰自己，再忍忍，以後就能和陳嶼有一個家了。

陳嶼低頭親了親宋妍的額頭。

“給你交學費了。”

“她的錢不就是我的錢？”

“等你錄取，我再慢慢哄她攢。”

胸口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涼了。

原來我捨不得花的錢，被他拿去替宋妍鋪路。

原來我期待了那麼久的家，從頭到尾都只存在於我的幻想裏。

直到裏面傳來宋妍撒嬌的聲音，我纔回過思緒。

“阿嶼，我想喫城南那家蛋糕。”

“買。”

“可她今天不是也想喫嗎？”

陳嶼笑了。

“她配跟你比？”

眼淚忽然就停了。

我低頭看着手機裏那對還沒付款的戒指。

就在三個小時前，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刻上我們的名字。

現在看來，幸好沒有。

我擦乾臉，退掉了戒指訂單。

隨後點開電腦的遠程後臺。

陳嶼不知道，我的賬號每次在陌生設備登錄，都會自動保存操作記錄。

他更不知道，宋妍拿走的那份複試方案，是我發現文件被動過後，故意留下的廢稿。

裏面三組核心數據，全是錯的。

我給陳嶼發去消息。

【我不想查了。】

【只要你陪着我，我願意放棄複覈。】

陳嶼很快回復：

【乖，等事情過去，我們就結婚。】

我看着那個“乖”字，笑出了眼淚。

只覺得噁心。

三天後，學校會公開復核，並公佈複試名單。

既然他們這麼想要我的第一名。

那我就親手把這個位置送過去。

再讓所有人看看——

他們是怎麼踩着我，爬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