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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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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定下規矩,每逢中秋,勳貴人家的主母都要爲女兒簪桂。

未被簪花的貴女,會被視作家中無意婚配,列入來年宮婢採選。

我回到國公府後的三個中秋,母親從未替我簪過一次。

她總說假千金宋瑤身世尷尬,需要桂花撐住體面。

我想着來日方長,便一次次把位置讓給她。

可今年宮中明令,連續四年未得桂簪者,不得贖選。

一旦名字錄入,就要在宮中服役十年。

祭月宴上,母親手裏明明握着兩支桂花簪。

卻當衆折斷了屬於我的那支。

“阿瑤下個月就要出嫁了,絕不能跟別人共享嫡女的榮寵。”

“至於你,進宮磨磨性子也好。”

我的未婚夫秦越將宋瑤護在身後,沒替我辯駁半句。

他微微俯身,在我耳邊說。

“十年很快,我可以等你。”

“但阿瑤的名聲毀了,她會活不下去。”

從前哪怕只是遲赴了半個時辰的約,他都會心急如焚地冒雨翻Q來尋我。

如今十年光陰落在他嘴裏,竟輕得不及宋瑤一句委屈。

既如此。

那些關於團圓和白首的舊夢,我也不要了。

......

母親將那截斷裂的桂花簪隨手丟在青石板上。

金箔裹着的桂花碎了一地。

“這簪子斷了也就斷了,你且安分些。”

我靜靜地看着那支原本該戴在我頭上的簪子,沒有說話。

宋瑤眼眶微紅,怯生生地往秦越身後躲了躲。

“都是阿瑤不好。”

“若不是阿瑤下個月要嫁入二皇子府,怕惹出嫡庶不明的笑話,姐姐也不必受此委屈。”

父親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她受甚麼委屈?國公府已經錦衣玉食養了她三年。”

“就算進宮,也是十年不愁喫穿。”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這三張本該是我至親的面孔。

十四歲那年我被找回國公府。

本以爲是苦盡甘來。

卻不想,只是走進了另一個冰窖。

秦越皺着眉,上前一步擋住了我的視線。

“宋寧,你別用這種眼神看着阿瑤。”

“十年而已,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我會給你留着。”

“你若是再斤斤計較,只會讓我覺得你刻薄。”

他語氣裏的不耐煩,像一根刺扎進我的掌心。

我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嘲弄。

十年。

一個女子最美好的十年,在他嘴裏輕飄飄得像是一場短暫的春雨。

他不明白,一旦名字錄入採選名冊,我便不再是國公府的嫡女。

而是任人差遣、生死不由己的宮婢。

“我知道了。”

我輕聲應答,俯下身去撿那半截斷簪。

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金箔,秦越的靴子便踏在了我的手背旁。

“既然知道了,就去給阿瑤道個歉。”

我動作一頓,仰起頭看他。

“道歉?”

秦越理所當然地看着我。

“你剛纔那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嚇到阿瑤了。”

“她馬上就要備嫁,受不得驚嚇。”

我看着他眼底對宋瑤毫不掩飾的擔憂。

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三年前,我剛回府時,因爲不識字被下人暗中嘲笑。

是秦越把那些下人發賣了,紅着眼眶對我說。

“阿寧,以後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帶頭欺負我的人,變成了他。

“好。”

我站起身,走到宋瑤面前。

“妹妹受驚了,是我的不是。”

宋瑤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低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姐姐言重了。”

母親見狀,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行了,既然說開了,就各自回房吧。”

“過幾天宮裏會派人來覈對名冊,你早些準備。”

準備甚麼呢?

準備去送死,還是準備去熬那漫無天日的十年。

我轉身往自己的破敗院落走去。

身後傳來秦越溫和的聲音。

“阿瑤,當心腳下的臺階。”

那是我曾獨享的溫柔,如今卻成了刺向我心口的刀。

回到房間,丫鬟綠竹看着我手裏的斷簪。

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小姐,夫人怎麼能這麼狠心......那可是十年啊!”

我把斷簪放在桌上,用帕子一點點擦去上面的泥土。

“哭甚麼,離開這裏,也未必是壞事。”

綠竹抽噎着,“可是世子爺他......”

“他不是我的世子爺了。”

我打斷她的話。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秦越的小廝長風捧着一個小瓷瓶走了進來。

“這是世子爺讓奴才送來的玉容膏。”

“世子爺說,剛纔姑娘撿簪子時手背似乎擦破了皮,讓您擦擦。”

我看着那個精緻的瓷瓶,沒有伸手接。

“世子爺還有甚麼吩咐嗎?”

長風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

“世子爺還說,讓姑娘這幾日安分些,別去大小姐院子裏礙眼。”

我輕笑出聲。

“你替我轉告他。”

“我這輩子,都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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