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凌若若看上我阿媽親手爲我縫的嫁衣，我讓。

可我沒想到。

有一天，我連等了八年的銀冠，也要讓。

我慢慢轉頭，看向顧淮序。

他手裏還捧着另一頂銀冠。

那頂銀冠上的銀雀，是我小時候隨口說過喜歡的樣式。

他說，阿月，以後我讓銀雀停在你頭上，誰見了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我喉嚨發緊，幾乎是用盡所有力氣，才問出口。

“那你的呢？”

顧淮序的指尖動了一下。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像是終於看見我快要掉下來的眼淚。

凌若若卻在這時輕輕扯住他的袖口。

“淮序哥。”

“我能不能也試試你的？”

顧淮序沉默了。

久到我以爲，他終於會選我一次。

可他還是避開了我的眼睛。

然後把那頂銀雀銀冠，也戴到了凌若若頭上。

兩頂銀冠疊在一起，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人羣徹底炸開。

“這算甚麼？兩頂都給凌若若了？”

“桑月等了八年，最後等成笑話了。”

“顧家兩兄弟爭了八年，最後都爭去哄別人了？”

凌若若眼眶還紅着，嘴角卻壓不住往上揚。

“阿月姐姐，你別誤會。”

“我真的只是試試。”

我忽然笑了。

這一笑，人羣反而安靜下來。

他們大概都在等我哭，等我鬧，等我像從前那樣紅着眼質問：

“爲甚麼要把我的東西給別人？”

可我沒有。

我只是看着凌若若，輕聲說：“挺好看的。”

顧淮序眉頭皺得更深。

“阿月，你甚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

只是轉身離開，沿着青石路往寨子最深處走。

那裏有一座很老的山神廟。

傳說，女子若被情郎辜負，可以自願嫁給山神。

也不再和舊人有半分牽扯。

從前我聽阿婆講這個故事，只覺得太苦。

可今天我才明白。

有時候，不再和舊人有牽扯。

反而是一種解脫。

我推開山神廟的木門。

阿公正跪在神像前添香。

我跪在蒲團上，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桑月願意嫁給山神。”

“從此，再不出山。”

我回到家時，阿公已經讓人取出了山神新娘的嫁衣。

嫁給山神的姑娘，從穿上這身衣服起，舊緣盡斷。

我摸着冰涼的銀線，忽然覺得很好。

冷一點也好。

冷了，就不會疼了。

剛換好衣服，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顧停舟和顧淮序一前一後走進來。

身後還跟着凌若若。

她頭上已經摘了銀冠，可耳邊卻掛着我的銀墜子。

那是我阿媽去世前，親手給我戴上的。

小時候我貪玩弄丟過一次。

顧停舟冒雨在山路上找了一整夜，手指被荊棘劃得全是血。

顧淮序氣得把撿到銀墜卻不肯還的孩子按進溪水裏，紅着眼說：

“這是阿月的命根子，誰碰我跟誰拼命。”

可不知甚麼時候，被他們戴在了凌若若耳朵上。

凌若若注意到我的視線，小聲說。

“阿月姐姐，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