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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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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陸執拿我父親的死刑判決書,換了我的結婚簽名。

那時他說,除了讓我走,甚麼都能答應。

如今父親申請保外就醫,他卻遲遲不肯幫忙。

我去求他,撞見資助了三年的女學生從他臥室出來。

身上穿着我的睡衣。

她低頭絞着衣角。

“師母,老師說你們早就沒感情了,我才留下過夜的。”

陸執把她擋在身後,將一份諒解書遞給我。

原來她弟弟酒駕,撞斷了我父親三根肋骨。

“他還小,不能留案底。你簽了,我就安排你爸轉院。”

女孩終於抬頭。

“師母,您父親反正已經坐牢了,我弟弟的人生纔剛開始。”

我接過筆。

陸執最喜歡我識時務。

可他不知道,父親那樁舊案已經有人願意作證。

再過七十二小時,

他僞造證據、逼我父親頂罪的完整記錄,就會送到專案組手裏。

等父親出來,我會親自爲他送行。

往後他只能在牢裏,過一眼望到頭的人生了。

......

“籤吧。”

陸執的聲音沒有甚麼起伏。

他修長的手指按着那份諒解書,慢慢推到我面前。

紙張摩擦過紅木桌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盯着那幾頁薄薄的紙,只覺得上面的字跡刺眼至極。

阮皎躲在陸執身後,身上那件真絲睡衣還是我上個月剛買的。

她兩隻手死死絞着衣角,眼眶紅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師母,對不起,我弟弟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聲音極小,帶着濃濃的鼻音。

“他只是剛拿駕照,一時緊張踩錯了油門,他才十九歲啊。”

我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胸腔裏翻湧起一股鈍痛。

十九歲踩錯油門,就能把一個申請保外就醫的重病老人撞斷三根肋骨。

就能把人撞得在急救室裏生死未卜。

而陸執甚至不願意去看一眼。

他滿腦子想的,只是怎麼保住他這心肝寶貝的弟弟不留案底。

“簽字吧,桑祈。”

陸執把一支鋼筆扔在紙上,語氣裏多了一絲不耐煩。

“你爸那個身體狀況,再拖下去感染了,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他在拿我父親的命威脅我。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當年他拿着我父親的判決書,紅着眼求我嫁給他,說會護我們周全。

如今他居高臨下,用同樣的手段逼我向一個肇事者妥協。

我沒有說話,僵硬地伸出手,拿起那支筆。

筆身很冰,凍得我指尖發顫。

阮皎見我拿起筆,眼裏的慌亂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謝謝師母寬宏大量。”

她上前一步,聲音變得溫柔又誠懇。

“您放心,我一定會把平時做兼職存下來的兩千塊錢全賠給您的。”

兩千塊錢。

買斷我父親險些喪命的痛楚。

這番話說得多麼大義凜然。

陸執眼裏閃過一絲讚賞,伸手揉了揉阮皎的頭髮。

“傻姑娘,你的錢留着交學費,賠償金我會從我的賬戶走。”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神又恢復了那種冷漠的施捨感。

“桑祈,皎皎很懂事,你也該學着大度一點。”

我扯了扯嘴角,沒理會他的說教,直接在諒解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力透紙背。

陸執將諒解書抽走,交給旁邊的助理,似乎對我的識時務非常滿意。

他走上前,習慣性地想把我摟進懷裏。

“這纔對,一家人不要鬧得太難看,等轉院手續辦好,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阮皎見狀,急忙走過來打圓場。

“老師,您別怪師母,師母心裏難受是正常的。”

她一邊說,目光卻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那裏戴着一隻極其通透的翡翠鐲子。

是我母親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件遺物。

阮皎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低下頭,掩蓋住貪婪。

“師母的鐲子真好看,要是今天我弟弟能有這種好運保佑,一定不會出事的。”

她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豔羨和委屈。

陸執順着她的目光看過來。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開口了。

“桑祈,把鐲子摘下來給皎皎戴幾天。”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說甚麼?”

陸執皺起眉頭,彷彿我在無理取鬧。

“皎皎這兩天爲了她弟弟的事擔驚受怕,晚上一直做噩夢。”

“這玉鐲既然能辟邪安神,你借她戴幾天怎麼了?過幾天就還你。”

我死死盯着他,聲音發抖。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我死都不會摘下來。”

陸執的臉色徹底冷了下去。

他最討厭我的不順從。

“桑祈,我剛剛纔答應給你爸轉去最好的私立醫院。”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裏充滿壓迫感。

“一個物件而已,你非要分得這麼清嗎?”

阮皎在一旁怯生生地拉住陸執的袖子。

“老師,算了,既然師母捨不得,我怎麼能奪人所愛呢。”

她越是退讓,陸執就越是覺得我刻薄。

他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極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摘下來。”他的聲音裏帶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我拼命掙扎,另一隻手死死護住鐲子。

“陸執你放開我,你沒有資格拿走它。”

他冷笑一聲,強行掰開我的手指。

“你別忘了,你爸能活到今天,靠的是誰的施捨。”

這句話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我心裏。

我渾身一僵,所有的掙扎瞬間泄了氣。

倒計時還有七十二小時。

在這七十二小時裏,我必須忍耐。

陸執趁機褪下了我手腕上的鐲子。

因爲動作粗暴,我的手背被玉石刮出一道深深的紅痕。

他毫不在意地轉過身,將那隻承載着我母親體溫的鐲子,親手套在了阮皎的手腕上。

阮皎舉起手,對着燈光照了照,笑得格外甜美。

“謝謝老師,也謝謝師母割愛。”

我看着她虛僞的笑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陸執轉頭看着我,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像是在給打了一巴掌後的甜棗。

“行了,別垮着一張臉,明天我讓財務給你賬上打五十萬,隨便你去買甚麼首飾。”

他以爲一切都可以用錢來衡量。

包括我父親的命,包括我最後的一絲尊嚴。

我沒有接話,轉身往外走。

每走一步,我都覺得腳底像踩在刀刃上。

走到門口時,陸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去哪?”

我沒有回頭,極力維持着聲音的平穩。

“去醫院,我爸還在等我。”

身後的空氣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阮皎嬌滴滴的聲音。

“老師,我有點餓了,您陪我喫夜宵好不好?”

陸執的聲音瞬間溫柔下來。

“好,想喫甚麼,我讓廚房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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