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2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摘掉項鍊。

珍珠落在梳妝檯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我站在鏡子前，看着裏面的人。

白裙。

長髮。

淡妝。

安靜得幾乎不像我。

我以前喜歡紅色。

喜歡鋒利的耳環。

喜歡高跟鞋踩在地上乾脆利落的聲音。

可和顧辭在一起後，我的衣櫃裏的衣服一點點變白。

我的首飾一點點變素。

連說話的語氣，都被他一句「輕一點更好」磨得柔和。

我曾經以爲那是情侶間的小遷就。

現在才發現。

那是改造。

手機一直在響。

顧辭打來的。

我沒接。

姜萊的視頻電話緊接着彈出來。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一個敢當面罵醒我的人。

屏幕一接通，她就看見我身上的白裙。

臉色立刻變了。

「聚會出事了？」

我把事情說完。

姜萊安靜了三秒。

然後罵了句很髒的話。

「沈念，你現在立刻把那條裙子脫了。」

我沒動。

她聲音更冷。

「他是把你當成了一個能喘氣的回憶。」

我指尖發麻。

「可他對我的好感度一直在漲。」

姜萊不知道我能看見數字。

她只以爲我在替顧辭找藉口。

她冷笑。

「漲又怎樣？一個人可以很喜歡替代品，因爲替代品能緩解他的遺憾。」

「可你是人，不是藥。」

這句話砸下來，我喉嚨酸得厲害。

掛斷電話後，我把顧辭送我的所有衣服翻出來。

一件件白裙掛在衣架上，整齊得像展櫃。

我以前竟然沒發現。

這些裙子沒有一件真正適合我。

它們適合的是顧辭記憶裏那個乾淨、溫順、永遠不會反抗的女孩。

凌晨兩點，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往外看。

顧辭站在門外，手裏拿着我的外套。

我打開門，沒有讓他進來。

他看見我換回黑色睡衣，沒戴項鍊，眼神停了一下。

頭頂數字還是 92%。

穩得諷刺。

他低聲說：「外套落在餐廳了。」

我接過來。

「謝謝。」

顧辭看着我。

「我們談談。」

我靠在門邊。

「談林絮嗎？」

他皺眉。

「她已經過去了。」

我問：「過去了，爲甚麼你朋友都認識我這張臉？」

他臉色白了些。

我繼續問：「過去了，爲甚麼你給我買的裙子、項鍊，都是她喜歡的樣子？」

顧辭沉聲說：「我承認，有些東西是巧合。」

我笑了。

「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

他第一次顯得狼狽。

「我沒有故意把你當成她。」

「那你無意。」

我看着他。

「顧辭，無意更可怕。」

有意至少說明他知道自己在傷人。

無意說明他連我的疼都沒看見。

他沉默許久，纔開口。

「林絮是我大學時喜歡的人。她生病去世了。我很久才走出來。」

我點點頭。

「所以你在透過我看她？」

顧辭猛地抬眼。

「不是。」

我問：「那你喜歡我甚麼？」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像是這個問題從未出現在他的準備裏。

過了很久，他說：「你聰明，獨立，清醒。」

我聽得想笑。

聰明，獨立，清醒。

這些詞像簡歷評價。

不是愛人的答案。

我關門前，最後問他一句：

「那你喜歡我穿紅裙嗎？」

他愣住。

沒有立刻回答。

我輕輕笑了。

「你看，你連撒謊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