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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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的那天，正好是弟弟的生日。

我求救的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我的媽媽正忙着給弟弟切生日蛋糕。

在電話裏，她熟練地指責我：

“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幹甚麼？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打攪到你弟弟許願了。”

心像是被利刃劃過。

我艱難地說：“媽，我生病了。”

“急性腎炎，急需5000塊錢做手術，你能不能給我打點錢過來？”

對面的人傳來一聲輕嗤。

“你還真會找藉口啊。”

“知道我給你弟弟買的球鞋是5000，也想撒謊跟我騙5000對不對？”

“沈知夏，想要我的錢你簡直做夢！”

說完，電話被對方殘忍地掛斷。

她甚至連辯駁的機會都沒給我留。

那天晚上，我孤零零地死在了病房裏。

也終於想明白了。

原來在我這，弟弟的一雙球鞋都比我的命貴。

所以再睜眼，聽到媽媽說，能不能把上大學的機會留給弟弟，讓我犧牲自己去打工的時候，堅定的搖了搖頭。

這輩子，我的命只屬於我自己。

再也不要爲誰犧牲了。

從小，我就知道弟弟的命比我金貴。

"你是姐姐，要讓着弟弟。"

這句話爸媽說過，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都說過。

弟弟過生日，家裏有奶油蛋糕，有新衣服新球鞋，還有滿滿一桌子好菜。

我過生日，媽媽最多煮兩個雞蛋，還要補一句：

"女孩子別那麼嬌氣，能喫飽就行了。"

弟弟考試考了六十分，爸爸高興得連夜買回半隻燒雞，逢人就誇兒子有出息。

我考了年級第一，捧着獎狀興沖沖地回家，媽媽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轉頭去給弟弟剝蝦。

弟弟打碎了我攢了好久好久的存錢罐，裏面是我省下早飯錢、想買一本詞典攢下的零花錢。

我哭着去告狀，媽媽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不就幾個破錢嗎？哭甚麼哭！你是姐姐，讓着弟弟怎麼了！"

那本詞典，我到最後也沒買成。

有一年冬天，我發了四十度的高燒，燒得渾身滾燙，躺在牀上起不來。

媽媽只丟下一句"睡一覺就好了"，就領着弟弟出門喫火鍋去了。

弟弟不過是打了個噴嚏，她卻緊張得連夜掛急診，守了整整一宿。

過年的壓歲錢，弟弟的紅包總是鼓鼓囊囊，我的總是癟癟的，還要被媽媽收走，說是替我保管。

可這筆"保管"的錢，最後全都變成了弟弟的新遊戲機。

下雨天，別人的爸爸媽媽都會來接。

我永遠是那個淋着雨、把書包頂在頭頂跑回家的孩子。

而弟弟，哪怕是毛毛雨，爸爸也會開着車，準時出現在校門口。

家長會，爸爸媽媽永遠只去弟弟的班級。

我的老師每次打電話來，媽媽都推說忙，讓我自己跟老師解釋。

喫飯的時候，雞腿永遠在弟弟碗裏，我面前只有一盤青菜。

弟弟喫不完的，寧可倒進垃圾桶，也不會分我一口。

有一次，弟弟打碎了鄰居家的窗戶，我替他頂了罪，被爸爸用皮帶抽得滿身是傷。

弟弟站在旁邊，衝我做鬼臉，笑得沒心沒肺。

還有一次，弟弟在學校和人打架，老師叫了家長。

媽媽到學校，不問青紅皁白，先當衆扇了那個同學的家長一巴掌。

而我被同學欺負、被扯壞了校服，回家告狀，媽媽只冷冷丟下一句：

"人家怎麼不欺負別人，偏欺負你？還不是你自己窩囊！"

我記不清有多少個夜晚，我是哭着睡着的。

也記不清有多少次，我站在鏡子前，一遍遍地問自己：

"是不是我不夠好？是不是我做得還不夠？"

是不是隻要我再懂事一點，再乖一點，再讓着弟弟一點，他們就會多看我一眼？

我不怨。

因爲媽媽總說，家裏不容易，爸爸一個人掙錢養家，我要懂事。

我懂事地省下每一分錢，懂事地把好喫的都留給弟弟，懂事地包攬了家裏所有的家務。

我以爲，只要我足夠懂事，他們總會看見我的。

可惜，我錯了。

錯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