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低下頭，眼淚砸在手背上。

手機忽然響了，屏幕上跳出三個字：顧簡一。

我按了接聽。

“知予，”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幾分歉意，“公司臨時出了點狀況，今晚沒法陪你過生日了。下次我一定補給你，好不好？”

“沒關係，你忙工作要緊。”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他頓了一下：“你聲音怎麼有點啞？是不是哭了？還是傷口又疼了？”

他問得溫柔又急切，像一把軟刀子，直直捅進我喉嚨裏。

那一瞬間，我差點甚麼都說了。

想告訴他我沒有家了，想告訴他爸媽在商量送我出國，想告訴他今天是生日可沒一個人記得。

可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

我扯扯嘴角：“真的沒事，就是剛出院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顧簡一似乎鬆了口氣：“那就好。我先處理手頭的事，明天去林家看你。”

我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在公園坐到很晚，江風越來越涼，人羣陸陸續續散了。

我也站起身，慢慢往回走。

推開門，家裏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

我換了鞋上樓，回到房間，把自己扔進牀裏，翻了個身，摸出手機。

朋友圈的紅點跳出來，最頂上那條，是林宛兒二十分鐘前發的。

配了三張照片：爸媽守在病牀邊，哥哥端着碗站在一旁，顧簡一正低頭替她撥額前的碎髮。

蛋糕上的燭火映着她笑得彎彎的眼睛。

配文：“二十歲的生日在醫院過，最愛的人都在身邊，我好幸福。”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爸媽的笑臉，哥哥的側影，顧簡一那截我比誰都熟悉的手腕。

眼眶熱得發脹，卻掉不下淚來。

我把手機扣在牀頭，熄了屏。

視線落在牀頭櫃上，忽然頓住了，枚四葉草胸針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這是我剛回林家那年，第一次過生日時爸媽送給我的。

那天宴席上觥籌交錯，我一個人縮在角落手足無措，連怎麼拿酒杯都不會。

母親走過來握住了我的手，父親也跟了過來，兩人一起把我領到臺上，向所有賓客鄭重地介紹：“這是我們家失散了十一年的女兒，林可清。”

母親把那枚胸針別在我衣襟上，說：

“四葉草代表幸運和幸福。我們很幸運地重新找回了你，希望這枚胸針，能一直把好運帶給你。”

當時那句話暖得讓我紅了眼眶。

我以爲那是失而復得的開始。

可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場精心裝飾過的僞裝罷了。

我躺在牀上閉上眼，想起父親在客廳裏輕描淡寫說出的那句“把她送出國吧”，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林家人是接近凌晨纔回來的，彼時我剛洗完澡準備上牀睡覺。

父母走進客廳，看到我將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眉心緊蹙。

母親的臉上愧疚與糾結交織。

父親先開了口：

“你這次出車禍，對家找了媒體造謠，說你故意針對宛兒。這種抹黑對公司影響很大。”

他頓了一下，語氣疏淡：

“我跟你媽商量過了，想先送你出國留學避避風頭，回來還能幫你哥。那邊的學校已經聯繫好了，教學質量不比國內差。”

母親也在一旁幫腔：“那邊的環境很好，人也都熱情，你過去不用擔心適應不了……”

我安靜地看着他們，看着他們眉梢的急切和眼底那一點點如釋重負。

扯了扯嘴角，我說：“好。”

他們明顯鬆了口氣，父親的神色立刻舒展開來：“那行，那邊下個月後開學，我會安排管家給你定票。”

我點了點頭。

兩人轉身回了二樓房間，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返回房間，伸手夠過手機。

屏幕亮起，有一條消息，從昨天發來，我至今沒有回。

“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