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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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顧妍敲響我的房門。

“媽，車甚麼時候能提？”

她穿着新裙子，妝化得很精緻，彷彿昨晚甚麼都沒發生。

我正在給車行銷售發消息。

“車不要了，定金按照合同處理。”

顧妍湊過來，看清屏幕後，臉色瞬間變了。

“你真退了？”

“嗯。”

“你有病吧？”

她猛地搶過我的手機。

“那是我的成人禮禮物！”

我拿回手機。

“禮物是別人願意送，才叫禮物。”

“不是你伸手要，我就必須給。”

她死死瞪着我。

下一秒，眼淚掉了下來。

顧明川聽見動靜，衝進房間。

“怎麼回事？”

“爸，她真把車退了！”

顧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都跟同學說好了，今天帶他們去試駕。”

顧明川臉一沉。

“沈清禾，你衝我來，別折騰孩子。”

“她昨天已經夠委屈了。”

我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

“她委屈？”

“她把我最痛苦的時候做成視頻，當着一百多個人播放，她委屈甚麼？”

“她才十八歲，懂甚麼分寸？”

顧明川理直氣壯。

“你四十二了，也跟她一樣不懂事？”

顧妍擦着眼淚，惡狠狠地丟下一句。

“不給就不給。”

“我靠自己也能贏一輛。”

中午，我去學校給她送落在家裏的證件。

剛走到禮堂門口，我便聽見自己的哭聲。

“我真的撐不住了......”

裏面緊接着傳出鬨笑。

我推開門。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昨晚那段視頻。

標題變成了——《我那情緒超穩定的媽媽》。

顧妍站在臺下，正和指導老師討論剪輯。

看見我，她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媽，你怎麼來了？”

我沒回答。

目光落在報名表上。

校園短視頻大賽。

一等獎五萬元獎金，外加海外夏令營名額。

參賽人，顧妍。

素材提供和後期指導，顧明川。

原來他們不只想在成人禮上笑一場。

還想踩着我的傷口拿獎金。

指導老師尷尬地關掉視頻。

“顧妍媽媽，您別誤會。”

“這個作品雖然有爭議，但親子主題很新穎。”

“顧妍說您已經同意公開了。”

我看向女兒。

她立刻移開眼睛。

“爸說都是一家人，你肯定不會計較。”

我拿起報名表。

“我不同意。”

顧妍猛地擋住我。

“報名都截止了，你現在說不同意？”

“媽，你能不能別總在關鍵時候拖我後腿？”

我氣笑了。

“你拿我的偷拍視頻參賽，還成了我拖你後腿？”

她咬着嘴脣。

“那你想怎樣？”

“我已經答應同學，贏了就帶他們一起去夏令營。”

“你反正都哭過了，被多看幾次又不會少塊肉。”

話音剛落，顧明川便趕了過來。

他顯然是被女兒叫來的。

一進門，他先把我拉到角落。

“別在學校鬧。”

“妍妍好不容易有個拿獎的機會，你這個當媽的就不能成全她？”

我問他。

“如果視頻裏哭的人是你呢？”

“我跟你不一樣。”

他脫口而出。

意識到說錯話，他又軟下語氣。

“清禾，等獎金下來，我給你買個包。”

“就當版權費，行了吧？”

我看了他幾秒。

忽然覺得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晚上，等他們都睡了，我打開顧明川的電腦。

桌面上有個文件夾。

名字叫——媽媽素材庫。

點開之後，裏面整整七十二段視頻。

最早的一段，拍攝於十八年前。

我剖腹產傷口感染，高燒三十九度。

我躺在牀上求他抱一會兒孩子。

鏡頭晃了晃。

年輕的顧明川在畫面外笑。

“你這樣子真醜。”

“等你好了，我放給你看。”

原來從女兒出生的那一天起，我的痛苦就不是痛苦。

只是他們一家人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