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爸正做開胸手術時，身爲主刀的神醫老公裴君安，竟爲了新歡中途離開。

導致我爸死在了手術臺上。

我氣沖沖的要打電話舉報裴君安，卻突然接到了未來自己的視頻電話。

未來的我眼窩深陷，憔悴的我不敢認。

她聲音麻木的平靜：

“不要舉報裴君安，也不要和他離婚。”

我怒火難平，“爲甚麼？”

“再過不久，泡泡也會被確診擴心病。”

“聽着，等泡泡確診後，立刻給她申請心臟移植排隊。半年後，會有匹配她的供體出現。”

“等泡泡做完心臟移植，更適合找裴君安算賬！”

我猛地攥緊手機，喉嚨陣陣發緊。

視頻忽然中斷，裴君安從後抱住我。

“對不起老婆，爲了泡泡，你能不能給我一次贖罪的機會？”

1.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我瞬間清醒。

我慢慢轉過身，紅着眼眶看他，聲音哽咽：

“你剛纔去哪了？爸上手術檯前還拉着我的手說，君安的技術他放心，等手術好了還要陪泡泡去迪士尼。”

裴君安的眼神閃了閃，避開我的視線，語氣是慣有的理直氣壯：

“林詞剛纔突然急性心衰，她才22，先天性心臟病熬了這麼多年不容易，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她死。”

22歲的林詞金貴。

我52歲的爸，就活該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等他救完別的女人回來，等到心跳成一條直線？

我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但我沒鬧。

未來的我那張憔悴到脫相的臉還在我腦子裏晃。

她告訴我，現在鬧，裴君安只會被停職半年。

林詞的舅舅是衛健委的副主任，找個理由就能把他撈出來。

他倆轉頭就會開私立心血管醫院，壟斷整個華東區的心臟供體。

泡泡10歲那年等不到供體，死在我懷裏。

我自己後來也查出擴心病，沒錢治病，活活熬死。

而裴君安和林詞身家過億，兒女雙全，活得風生水起。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能現在算。

我扯了扯嘴角，眼淚順着臉頰砸下來，聲音啞得發顫：

“我們家有遺傳性心臟病史，你承諾會護着我和泡泡一輩子，還算不算數？”

見我沒鬧，裴君安明顯鬆了口氣，伸手要擦我臉上的淚。

我側頭躲開。

他也沒在意，連連點頭：

“當然，泡泡是我親生女兒，我拼了命也會護着她。

爸的後事我來安排，你照顧好泡泡。”

“好。”

我沒再多看他一眼，拎着包轉身就走。

路過走廊長椅的時候，看見穿病號服的林詞靠在護士懷裏，臉色蒼白。

看見裴君安出來，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嬌軟軟喊了聲“裴醫生”。

我沒停步，徑直出了醫院。

坐進車裏關上門的瞬間，我撐着方向盤，終於忍不住抖得厲害。

父親臨死前的笑臉，未來的我眼窩深陷的模樣，泡泡舉着蠟筆畫的全家福。

三個畫面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轉。

我摸出手機，翻出半個月前存的陸星沉的微信。

那是我之前去北京開醫藥學術峯會的時候認識的。

全球TOP3心臟中心的華裔首席專家，當時他說以後有心臟方面的問題可以隨時找他。

我之前只當是客氣話，現在是我能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把泡泡近三年的全部體檢報告、我家的遺傳性心臟病史整理成壓縮包發了過去。

微信消息只寫了一行：

陸醫生，求您幫我看看我女兒的情況，評估下患擴心病的概率，費用不是問題。

點下發送鍵的瞬間，手機屏幕彈出來裴君安的轉賬提醒。

十萬塊，備註：家用。

我盯着那串數字，忽然笑出了聲。

S了我爸，用十萬塊堵我的嘴。

這筆賬，我記着。

等泡泡的病治好了，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剛要把手機收起來，車門突然被敲響了。

我抬眼，就看見林詞站在車外，穿着裴君安的外套，對着我笑得一臉得意。

我按下車窗，她嬌滴滴的聲音飄進來：

“姜姐，裴醫生讓我給你帶句話，叔叔的後事他已經讓助理去辦了，你最近別太勞累。”

她手裏拎着的熱奶茶，杯身上印着我最愛的那家店的logo。

以前裴君安不管多忙，都會繞大半個城給我買。

“對了，這杯奶茶是裴醫生特意給我買的，說我剛搶救完要補補，他剛纔還給我剝了半盤子橘子呢，”

林詞笑得眉眼彎彎。

“姜姐別怪我說話難聽，叔叔年紀那麼大了，就算手術成功也活不了幾年，還不如把機會留給我，你說對不對？”

我盯着她臉上的得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面上卻扯出個笑來。

“那你千萬要好好活着，免的像有一天我爸一樣，被裴君安扔在手術書檯上。”

林詞的臉“唰”地白了。

剛要發作，我已經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後視鏡裏她站在原地跳腳的樣子，像個跳樑小醜。

我開着車直奔幼兒園，快到的時候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陸星沉的回電。

我指尖都在抖，接起電話就聽見他清冽的聲音傳過來：

“姜小姐，您發來的體檢報告我已經看過。

你女兒的左心室已經有輕微擴大的跡象，符合擴心病早期徵兆，建議儘快到三甲醫院做心肌活檢和24小時動態心電圖進一步確認。

我下個月會回國參加滬市的心血管學術峯會，屆時可以安排面診。”

“謝謝，拜託了。”

接到陸星沉的電話，我心裏稍微踏實了點。

掛了電話，我剛好停在幼兒園門口。

泡泡揹着小書包，手裏舉着一張手工賀卡，遠遠看見我就跑了過來。

“媽媽！爸爸來了嗎？

他答應我今天要陪我去喫草莓蛋糕的！”

“爸爸最近工作忙，媽媽陪你去喫草莓蛋糕好不好？”

我沒告訴她，她最愛的外公去世了。

泡泡癟了癟嘴，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把賀卡塞進了書包最裏面的夾層。

2.

第二天一早，我就帶着泡泡去市一院做了全套檢查。

結果和未來的我說的一模一樣，擴心病早期，必須儘快排隊等供體。

我拿着報告單去找裴君安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和林詞視頻，看見我進來才趕緊掛了電話。

“怎麼了？泡泡沒事吧？”

我把報告單遞給他，眼淚說掉就掉：

“君安，泡泡確診擴心病了，醫生說要換心臟，最少要花幾百萬，以後還要終身服藥，我們怎麼辦啊？”

裴君安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掃了一眼報告單，臉色很難看。

我趁熱打鐵，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你最近在籌備開私立醫院，錢都壓在項目上，我也不想給你添麻煩。

要不這樣，我們把家裏的房子和存款都放到泡泡的信託基金裏，這樣就算以後我們生意虧了，泡泡的治病錢也有保障，好不好？”

裴君安盯着我看了幾秒，明顯在權衡。

我知道他在想甚麼。

泡泡是他的親女兒，錢放在泡泡名下，說到底還是姓裴，跑不了。

而且他現在剛害死我爸，心裏正愧疚，我提這個要求，只會顯得我是個爲女兒考慮的好媽媽，根本不會懷疑我有別的心思。

果然，他只猶豫了兩分鐘，就點了頭：

“好，都聽你的。我明天就讓助理去辦信託的手續。

對了，最近醫院事多，林詞的病情也不穩定，我可能要住到醫院附近的公寓，就不常回家了，你照顧好泡泡。”

我乖順地點了點頭：“好，你忙你的，不用擔心我們。”

他起身想抱我一下，我側身拿包躲開了，他也沒在意，轉身就去給林詞買粥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去。

第一步，成了。

信託手續辦得很快，不到一週就全部弄完了。

裴君安轉了200萬啓動資金進去，兩套房產也全部過戶到了信託名下。

受託人是我，裴君安沒有任何動用的權限。

我把信託協議鎖進保險櫃的當天，林詞找上門來了。

她穿着露腰的小裙子，手裏拎着個限量款的愛馬仕，一進門就癱在我家沙發上，晃了晃手裏的包，笑得一臉得意：

“姜姐，你看這個包好看嗎？裴醫生昨天剛給我買的，二十多萬呢。

對了，他說等私立醫院開起來，法人就寫我的名字，以後我就是院長夫人了。”

我給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語氣平靜：

“恭喜你。不過你身體不好，還是少穿這麼短的裙子，免得再心衰，到時候又要讓裴君安丟下手術檯的病人跑出來救你。”

林詞的臉一下子白了，“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我笑着看她，“我只是好奇，如果別人知道裴君安爲你丟下病人的事，你們的私立醫院還開得起來嗎？”

林詞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站起來拎着包就走，走到門口還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少威脅我！裴君安現在愛的是我，你就是個沒人要的黃臉婆！”

我沒理她，等她走了之後，我把剛纔錄的她承認裴君安爲了她丟下手術的錄音，發給了裴君安。

沒過十分鐘，裴君安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語氣帶着安撫：

“我已經說過她了，你別往心裏去，我不會讓她再去打擾你和泡泡的。”

我柔聲說：“沒關係，我知道你也難，她年紀小不懂事，我不會怪她的。

只是你們開醫院的事，還是要多注意點，別讓她到處亂說話，到時候影響了你的前途就不好了。”

裴君安對我的懂事十分滿意，連聲說：

“還是你懂事，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掛了電話，我看着窗外的天，笑了笑。

挑撥離間這種事，做起來其實很簡單。

接下來的半個月，裴君安果然和林詞吵了好幾次架。

據他的助理說，好幾次林詞都鬧着要分手，裴君安哄了好久才哄好。

我沒管他們的破事，每天按時接送泡泡上學，帶她去做檢查，和陸星沉對接泡泡的治療方案。

陸星沉回國的前一天，給我發了條消息：

我查到裴君安他們採購的心臟支架是水貨，沒有資質，你如果要收集證據，我可以幫你。

我盯着屏幕，指尖一點點收緊。

裴君安，你看。

老天爺都在幫我。

3.

陸星沉回國那天，我帶着泡泡去機場接他。

他穿了件淺灰色的風衣，站在出口處，氣質清雋。

看見我們過來，笑着蹲下身，給泡泡遞了個迪士尼的星黛露玩偶。

泡泡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玩偶不肯撒手，小聲說了句“謝謝叔叔”。

陸星沉摸了摸她的頭，看向我：

“走吧，先去醫院給泡泡做個全面檢查，我再跟你說具體的治療方案。”

檢查結果出來，泡泡的情況比預想的要好。

只要按時吃藥，等合適的供體，手術成功率能到90%以上。

我懸着的那顆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從醫院出來，剛好碰到裴君安帶着林詞去做複查。

林詞挽着裴君安的胳膊，陰陽怪氣地說：

“姜姐，這是誰啊？你不會是揹着裴醫生在外面找男人了吧？”

裴君安的臉色也瞬間冷了下來，盯着我，眼神裏帶着質問。

我還沒說話，陸星沉先開口了，他拿出自己的名片遞給裴君安，語氣冷淡：

“你好，我是姜女士請來的，給泡泡做心臟治療的主治醫生，陸星沉。

裴醫生作爲心外科的副主任，應該聽過我的名字吧？

另外，我提醒裴醫生一句，林小姐的先天性心臟病已經很嚴重了，懷孕的話會有生命危險，最好還是做好避孕措施。”

裴君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陸星沉的名字在心血管界就是活招牌，他的私立醫院要是能請到陸星沉坐診，以後肯定不愁客源。

他立刻笑着伸出手：“陸醫生，久仰大名，不知道有沒有空一起喫個飯？

我剛好在籌備一傢俬立心血管醫院，想請陸醫生來當名譽院長，待遇隨便你開。”

陸星沉看了我一眼，我輕輕點了點頭。

他順勢答應了：“好，等我有空再說。”

回家的路上，我問陸星沉：

“你剛纔說林詞懷孕會有生命危險，是真的？”

陸星沉點了點頭：“她的左心室已經擴大到正常人的兩倍了，懷孕會加重心臟負擔，百分百會誘發急性心衰，能不能下手術檯都不一定。”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藉着幫裴君安邀請陸星沉坐診的由頭，順理成章地參與了他私立醫院的籌備工作。

我是上市藥企的臨牀數據部高級分析師，手裏有很多行業資源，幫他們跑資質審批、對接臨牀數據，比他們自己弄快了不止一倍。

裴君安對我越來越信任，甚至把醫院的核心財務數據和採購記錄都發給我看，讓我幫他把關。

我一邊假意幫他出謀劃策，一邊偷偷把他們採購水貨支架、造假臨牀數據、偷稅漏稅、違規拿地的全部證據，都存進了加密硬盤裏。

這些東西，以後都是送他進監獄的好東西。

泡泡生日那天，我提前一週就跟裴君安說了，他在電話裏滿口答應，說一定會回來陪她吹蠟燭。

我訂了她最愛的艾莎公主蛋糕，買了她唸叨了好久的公主裙，從下午等到晚上八點，家裏的門都沒響過。

泡泡趴在餐桌上，眼睛都哭紅了：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我剛要哄她，裴君安的電話打了過來，背景音是林詞嬌軟的咳嗽聲：

“老婆，林詞燒到39度，我走不開，生日蛋糕你們自己喫吧，下次我再給泡泡補。”

我沒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我蹲下身擦了擦泡泡的眼淚，笑着說：

“爸爸有事，媽媽帶你去喫最愛的香草冰淇淋好不好？

我們還可以去買新的玩偶。”

泡泡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這天晚上，泡泡高燒到了39度8，咳得直喘。

我連夜抱着她去了市一院，掛了急診做完全套檢查。

天快亮的時候，主治醫生拿着報告單過來，臉色凝重：

“姜女士，你女兒左心室擴大比我們預想的快，目前最好的治療就是心臟移植，不然隨時有猝死的風險。”

我攥着報告單，指尖冰涼，未來的我的話一字一句砸在耳邊，居然分毫不差。

我撥通裴君安的電話，打了三次他才接。

“怎麼了？”

“泡泡確診擴心病晚期，需要立刻排隊等供體，你馬上到兒科病房來。”我聲音冷得像冰。

十來分鐘後，他終於趕過來，脖子裏還有塊沒消的吻痕。

他掃了一眼我遞過去的報告單，眉頭一下子皺得死緊，下意識地說了句：

“早知道有這一天，當初就不該生下泡泡。”

那一瞬間，我氣極反笑。

原本這輩子我打算不婚不育的，直到遇到裴君安。

他拍着胸脯跟我保證，他是心臟科最好的醫生，不管我和孩子有甚麼問題他都能護着，我這才動心和他結了婚。

現在他說出這種話？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說：

“裴君安，你別忘記了，泡泡也是你的女兒。

供體的事你必須放在心上，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才憋出一句：

“供體那麼緊張，林詞排了兩年都沒等到。

泡泡剛確診，先吃藥控制着，等有供體了再說。”

說完他就摸出手機要走，打字提醒林詞記得喫早飯。

我沒攔他，等他走了之後，我把最新檢查報告發給陸星沉。

不到十分鐘他就回了消息：

【我已經聯繫了全國的供體庫，隨時關注泡泡的排名情況。

另外，裴君安的醫院下週要開招商會，所有投資人都會到場，是個好機會。】

我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裴君安，林詞。

你們的好日子，快要到頭了。

4.

接下來的半個月，裴君安和林詞忙着籌備招商會，忙得腳不沾地，連個電話都沒打過來問過泡泡的情況。

我樂得清靜，一邊照顧泡泡，一邊收集他們最後一點漏網的證據。

招商會當天，我特意把泡泡託給鄰居阿姨照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了現場。

裴君安看見我來，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很得意，以爲我是來給他撐場面的，連忙走過來拉我的手：

“你怎麼來了？泡泡沒事吧？”

我躲開他的手，笑着說：

“我來看看你籌備了這麼久的醫院，怎麼樣了。”

他沒在意，只當我是不好意思，轉身去招呼投資人了。

林詞穿着香檳色的禮服，挽着裴君安的胳膊，像個女主人一樣招待客人。

看見我，故意湊過來，炫耀似的晃了晃手上的鑽戒：

“姜姐，你看這個戒指好看嗎？”

我瞥了一眼她的肚子，笑着說：

“看你這肚子，應該是懷孕了吧？

裴醫生沒告訴你，你這個身體懷孕，會死人的嗎？”

林詞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剛要說話，臺上的主持人已經開始請裴君安上臺講話。

裴君安清了清嗓子，拿着話筒站在臺上，意氣風發地講着醫院的規劃，吹得天花亂墜。

說以後要成爲華東區最大的心血管醫院，壟斷所有供體資源。

臺下的投資人紛紛鼓掌，臉上都帶着滿意的神色。

等他講完，我舉了舉手，站起來，笑着說：

“裴院長講得真好，我有個問題想問下裴院長。

10月12號，我爸在市一院做開胸手術，你作爲主刀醫生，中途爲了救急性心衰的林小姐，丟下我爸走了，導致我爸死在了手術臺上。

這件事，不知道裴院長有沒有跟各位投資人提過？

還有，你們醫院採購的心臟支架，是沒有資質的水貨，臨牀數據都是造假的，這些事，各位投資人知道嗎？”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