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媽媽是教導主任，從小就給我和弟弟制定了嚴格的操行考評規則。

想喫飯就得先背完課文。

想買玩具就得拿滿分來換。

弟弟永遠做不到，獎勵永遠歸我。

我一直以爲，媽媽一視同仁。

大學填報志願時，媽媽跟我說：想要新手機，你就報師範專業。

可當我剛提交完志願，一行行彈幕浮現：

【這個女兒好傻，還以爲她媽公平對待？之前弟弟沒拿到的獎勵，其實媽媽私下都偷偷給了。】

【她可是省狀元啊，這都沒有獎勵，而弟弟只是考上個大專就有了蘋果18！】

【而且她媽讓她報師範，那是覺得師範女在相親市場比較能賣個好價錢，等着賺她彩禮給弟弟買婚房呢！】

我不敢置信的揉揉眼，悄悄走到弟弟房門外。

隔着一條縫，他果然拿着蘋果18玩得不亦樂乎。

我攥緊了手，立刻給班主任打去電話——

“老師，我剛剛志願填錯了，需要立刻修改！”

1.

我掛斷了班主任的電話，指尖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看着電腦屏幕上“北航航天工程專業”的提交成功提示，我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迅速清空了瀏覽器的所有歷史記錄，假裝剛填完師範志願，推門走出了房間。

眼前的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臥槽，這個乖乖女居然敢揹着她媽改志願？】

【改了有甚麼用啊？】

【就是，她身份證還在她媽手裏捏着呢，到時候連門都出不去！】

我心裏猛地一沉。

沒錯。

高考結束那天，我媽就以“替我保管”爲由，強行拿走了我的身份證。

我走到客廳。

我媽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計算器，面前攤開着那本眼熟的“操行考評本”。

“磨磨蹭蹭的，叫你喫個飯拖了半小時！”

我媽皺着眉頭，筆尖在考評本上重重劃了一道。

“不守時，扣十分。”

“之前答應給你買手機的兩千塊錢，扣成一千。”

我攥緊了拳頭。

“媽，志願系統卡了，我才晚出來的，你別扣我的分行嗎？”

我媽冷笑一聲，把計算器拍在茶几上。

“規矩就是規矩。”

“從小到大，我就是這麼嚴格要求你和你弟的。”

“沒有規矩，你能考上省狀元？”

就在這時，我弟陳浩從房間裏慢悠悠地晃了出來。

他低着頭，雙手捧着那臺嶄新的蘋果十八，遊戲音效開得震天響。

我看着他手裏的新手機，沒忍住開了口。

“既然規矩就是規矩。”

“那憑甚麼我考了省狀元，還要靠聽你的話報師範，才配換個一千塊的手機？”

“陳浩才考了個大專，他憑甚麼能拿最新款的蘋果？”

我媽臉色瞬間一僵。

眼前的彈幕瞬間密密麻麻地飄過。

【笑死，當然因爲人家是帶把的男寶啊！】

【她媽還要立甚麼一視同仁的公平人設，裝得多辛苦啊。】

【前天她媽還在辦公室跟別的老師吹牛呢。】

【說自己教育有方，姐弟倆一碗水端平，還有人找她取經呢，吐了！】

我媽被戳中了痛處，瞬間炸了毛。

她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懂甚麼！”

“你弟之前模擬考，連大專線都摸不到！”

“現在考上大專，就是天大的進步！”

“這手機是給他的進步獎！”

她指着我的鼻子，反過來大聲咒罵。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

“他是你親弟弟，你連這點小事都要和他計較？”

我靜靜地看着她。

看着她因爲心虛而漲紅的臉。

忽然覺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浩就比我晚出生五分鐘而已。

可在這個家裏，他就是天，我就是草。

我拉開椅子，安靜地坐下喫飯。

我媽見我不接茬，氣得咬牙切齒。

“你還敢跟我擺臉色，頂撞長輩！”

“再扣五十分！”

“買手機的錢只剩五百，愛要不要！”

她從錢包裏抽出五張紅票子，用力甩在飯桌上。

我嚥下嘴裏的白飯。

伸手把那五百塊錢揣進了兜裏。

“謝謝媽。”

喫完飯，回到房間後，兜裏手機震動了一下。

班主任發來了一條微信。

“陳希，志願修改成功了。”

“以你的分數，北航航天工程絕對沒問題。”

“別有心理負擔，老師相信你。”

2.

看着這條消息，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接下來的半個月。

我假裝甚麼事都沒有發生。

每天照常做飯、打掃衛生、聽我媽訓話。

但我一刻也沒有停止過計劃。

每次趁陳浩溜去網吧打遊戲。

或者趁我媽去學校開會、去菜市場買菜的間隙。

我就會像個賊一樣，翻遍家裏的每一個角落。

我要找我的身份證。

還有那張存了我整整八千塊家教工資的銀行卡。

那是我上大學唯一的救命錢。

可是，我翻了五六次，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我急得滿頭大汗，嘴脣都咬出了血。

彈幕這幾天一直跟着我，滿屏的疑惑。

【這妹子天天翻箱倒櫃的，到底在找啥啊？】

【找錢唄，沒錢怎麼去北航報道？】

【她媽防她跟防賊一樣，肯定藏得很隱蔽。】

眼看着離錄取通知書發下來的日子越來越近，可我已經翻遍了家裏的抽屜和衣櫃夾層。

依舊一無所獲。

這天下午，我媽去學校開年級會。

陳浩又去網吧包宿了。

家裏只剩我一個人。

我站在客廳中央，深吸了一口氣。

試探着對着虛空開了口。

“你們......”

“有沒有人知道，我媽把我的身份證和銀行卡藏哪了？”

原本安靜滾動的彈幕，瞬間停滯了一秒。

緊接着，整個視線被瘋狂的彈幕徹底淹沒。

【臥槽臥槽臥槽！！！】

【她能看見我們？她居然在跟我們說話？！】

【媽呀起雞皮疙瘩了，女鵝你真的能看見？！】

短暫的震驚過後。

彈幕裏的網友迅速反應了過來。

大家開始瘋狂給我支招。

【我知道我知道！我天天盯着你媽呢！】

【你身份證在你媽主臥衣櫃裏！】

【最上層那個黑色羽絨外套的內兜裏，用塑料袋包着呢！】

【銀行卡也在主臥！在她梳妝檯那堆護膚品盒子後面的夾縫裏！】

【我之前親眼看着她塞進去的，快去拿！】

我心跳如擂鼓，連句謝謝都來不及說就直接衝進了我媽的臥室。

然後踩着凳子，拉開衣櫃最上層。

那件黑色的羽絨服果然在裏面。

我伸手探進內兜，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塑料袋。

打開一看，正是我的身份證！

我跳下凳子，撲到梳妝檯前。

一把推開那些昂貴的護膚品盒子。

在最深處的夾縫裏，摳出了我的銀行卡。

剛把卡攥在手心，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玄關處，突然傳來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聲音！

“咔噠。”

門開了。

我渾身猛地一僵，血液瞬間倒流。

3.

【是你弟，你弟提前回來了！】

【別出聲，千萬別動！】

【他去客廳冰箱拿飲料了，馬上就回房間打遊戲！】

彈幕瘋狂刷屏，紅色的加粗字體佔據了我的視線。

我死死攥着兩張卡。

整個人緊緊貼在主臥門後的牆根上，連呼吸都屏住了。

門外傳來陳浩踢掉鞋子的聲音。

接着是趿拉着拖鞋，走向冰箱的腳步聲。

“砰。”

冰箱門關上。

陳浩擰開可樂喝了一大口，打了個響亮的嗝。

隨後，腳步聲朝着他的臥室走去。

“啪”的一聲，房門關上了。

緊接着傳來了遊戲啓動的激烈音效。

我靠在牆上，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我等了足足兩分鐘，確認他戴上了耳機。

這才踮着腳尖，像只貓一樣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反鎖。

我立刻翻出針線盒。

把身份證和銀行卡，死死縫進了書包最內側的夾層裏。

縫完最後一針，我才徹底癱倒在牀上。

晚飯的時候。

我媽坐在餐桌主位上，忽然放下了筷子。

她眼神銳利，像刀子一樣死死盯着我。

“陳希。”

“我放在衣櫃裏的身份證，還有你那張家教卡不見了。”

“是不是你拿的？”

我心裏猛地一跳，握着筷子的手差點抖了。

眼前彈幕立刻跳了出來，瘋狂閃爍。

【別怕，她沒找到證據！】

【她在詐你呢，她根本不確定是不是你拿的！】

【裝得委屈點，快哭，拿出白蓮花的演技！】

我立刻垂下眼睛，用力眨了眨眼。

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打轉。

我放下碗，聲音委屈得發抖。

“媽，你怎麼能懷疑我？”

“我拿身份證幹甚麼啊？”

“我這半個月天天在家給你做飯洗衣服，連門都很少出。”

“你是不是記錯地方了？”

我媽狐疑地盯着我看了半天。

見我哭得真切，沒找到任何破綻。

她這才皺着眉頭作罷。

“行了，別哭了，喪氣得很。”

“可能是我帶去單位，隨手塞哪個抽屜了。”

“等我再找找，找不到你就抓緊時間去辦個新的。”

我低着頭扒飯，藉着劉海的掩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天後，彈幕說我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我趁着下樓扔垃圾的功夫，在小區門口攔截了快遞員。

順利拿到了北航的錄取通知書。

我把它用塑料袋裹了三層。

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書包的最底層。

之後一連好幾天，我媽問我有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時，我都說沒有。

我媽眼裏的懷疑也越來越深。

當天晚上，我正準備睡覺。

眼前的彈幕突然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瘋狂預警！

【警報，警報！】

【你媽明天上午要去教育局，託關係查你的志願填報記錄！】

【快跑，今晚就走！】

【再晚就來不及了，被她抓到你就死定了！】

我猛地從牀上坐了起來。

沒有任何猶豫。

我連夜收拾了兩套換洗衣服。

背上裝着證件、銀行卡和錄取通知書的書包。

輕手輕腳地拉開了家門，頭也不回地隱入了夜色中。

4.

我咬着牙，一路狂奔到了高鐵站。

買了最早一班去北京的綠皮火車票。

坐在硬座上，聽着車輪碾壓鐵軌的轟鳴聲。

我看着窗外不斷倒退的夜景，懸着的心才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十二個小時的車程。

我一分鐘都沒敢閤眼。

到達北京西站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我走出車站，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個營業廳。

用身份證辦了一張全新的電話卡。

然後把那張舊卡抽出來。

毫不猶豫地折成兩段，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從這一刻起，陳希和那個家，徹底斷了聯繫。

當天下午。

我找了一家包喫包住的奶茶店兼職。

一個月四千塊錢工資。

老闆娘看我手腳麻利，直接讓我住進了店裏的員工宿舍。

當天晚上下班後，我就坐在宿舍的單人牀上，用那五百塊錢買的二手手機查資料。

我把北航的助學貸款、貧困生補助、獎學金政策查了個底朝天。

在筆記本上算了一筆又一筆的賬。

算來算去。

就算家裏一分錢都不給我，靠着貸款和兼職。

我也能完全湊齊第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彈幕這幾天一直陪着我。

滿屏都是誇讚和心疼。

【女鵝太牛了，這行動力我跪了！】

【看得我眼淚都出來了，怎麼會有這麼清醒獨立的女孩子。】

【希希，去貼吧搜一下北航的新生羣。】

【對哦，你加進去找學長學姐諮詢一下報到需要的資料，早做打算！】

我看着彈幕，心裏暖烘烘的。

按照他們的建議，我順利加進了新生羣。

在北京待到第二天中午。

我正站在吧檯前搖奶茶。

眼前的彈幕忽然像炸開了鍋一樣，瘋狂滾動起來！

【臥槽臥槽，你媽發現不對勁了！】

【她今天早上找不到你人，打你電話又是空號，直接氣瘋了！】

我不意外地挑了挑眉。

能瞞到今天她才發現，我已經很慶幸了。

緊接着，彈幕的字號瞬間變大。

【高能預警，你媽直接S去學校找你班主任了！】

【她逼着班主任查了你的志願記錄！】

【看到你沒報師範，報了北航，她臉都氣黑了，在辦公室砸了杯子！】

我冷笑一聲，把搖好的奶茶遞給顧客。

“歡迎下次光臨。”

轉過頭，就看到一條加粗的紅色彈幕死死霸佔了視線。

【我靠，希希你小心點！】

【你媽已經查了你的購票記錄！】

【她現在正在買來北京的高鐵票，說要把你抓回去復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