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天下人都知道，我這個監國長公主，是個毒婦。

五年前，我毒瞎了小皇帝的眼睛，將輔佐我的攝政王未婚夫流放極北苦寒之地。

每年除夕，我都會派人去極北，送去我與敵國暴君夜夜笙歌的畫像，

附上一句：“極北的雪，可有本宮的羅帳暖？”

五年後，攝政王帶着極北的狼騎踏破都城。

小皇帝也在宮內接應，只爲活捉我這個禍國妖妃。

我坐在大殿的橫樑上，晃着透明的雙腿，

看着他們滿臉戾氣地帶兵衝進寢殿。

攝政王一劍挑開牀幔，厲聲怒喝：

“毒婦，你的死期到了！”

可牀幔後，沒有活色生香的美人，

只有一具穿着龍袍、抱着敵國暴君頭顱的森森白骨。

......

“別裝神弄鬼了，沈晚音，滾出來！”

蕭寒徹的長劍狠狠劈在紅木牀柱上。

木屑飛濺，穿過了我半透明的身體，落在地上。

我坐在橫樑上，平靜地看着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那具森森白骨靜靜躺在凌亂的牀榻上。

白骨空洞的眼窩，正對着蕭寒徹猩紅的雙目。

沈祈安從殿外大步跨進來。

他雖復明，眼睛卻依然帶着常年不見天日的陰鷙。

“蕭哥哥，那個賤人躲在何處？”

蕭寒徹死死盯着牀榻，聲音淬着冰。

“她跑了，留了具骨頭架子在這裏噁心人。”

沈祈安冷笑一聲，抽出腰間的匕首走上前。

“從小她就愛玩這些金蟬脫殼的把戲，以爲這樣就能逃脫罪責？”

他一腳踹翻了牀邊的香爐。

香灰灑了一地。

“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挖出來！”

侍衛們如狼似虎地湧入寢殿，開始瘋狂打砸。

瓷器碎裂的聲音，屏風倒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我曾經親手佈置的家被他們毀於一旦。

內心竟然掀不起一絲波瀾。

當年，蕭寒徹親手將這頂青玉香爐送到我面前。

他說，晚音，這香能安神，以後我不在你身邊，它替我陪你。

如今，他踩着那碎裂的青玉，眼神裏只有厭惡。

一個穿着軟甲的女子從門外走進來。

她叫林若瑤。

是我五年前在街頭順手救下的孤女。

如今，她緊緊貼在蕭寒徹身邊，姿態親暱。

“蕭大哥，這屋子裏好重的黴味，長公主平時就住這種地方嗎？”

她掩着鼻子，滿臉嫌棄。

蕭寒徹的神色柔和了幾分。

“她作惡多端，自然心虛，只配住在這種陰暗角落。”

林若瑤走到牀邊，看清那具白骨後，驚呼一聲躲到蕭寒徹身後。

“呀，這骨頭還抱着一個人頭，好可怕！”

沈祈安上前，用匕首挑開白骨身上的龍袍。

他看清那顆頭顱的輪廓，臉色驟變。

“是慕容淵那暴君的頭顱！”

蕭寒徹聞言，眼底的陰霾更重。

“這毒婦爲了活命，竟S了自己的姘頭來邀功？”

他冷笑連連，聲音裏透着毫不掩飾的嘲諷。

“可惜，本王不喫這一套。”

沈祈安盯着那具白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把慕容淵的頭顱和死囚的骨頭放在一起，是在向我們示威嗎？”

“告訴我們，她連暴君都能S，我們又能奈她何？”

蕭寒徹握緊了劍柄。

“她太自負了。”

“以爲隨便找兩具屍體，穿上她的衣服，就能騙過全天下？”

林若瑤探出頭，怯生生地開口。

“蕭大哥，長公主是不是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所以提前跑了呀？”

蕭寒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瑤兒放心，她跑不遠。”

他轉頭看向那具白骨，眼神凌厲如刀。

“沈晚音，我知道你聽得見。”

“你以爲躲起來，本王就找不到你？”

我看着他對着空氣放狠話，只覺得有些滑稽。

我就在這裏。

在你們頭頂不到三尺的地方。

可是你們看不見。

沈祈安用腳尖踢了踢白骨垂在牀沿的手骨。

指骨散落一地。

“姐姐，你從小就教導我，做錯事要認罰。”

“怎麼輪到你自己，卻成了縮頭烏龜？”

他彎下腰，撿起一塊指骨在手裏把玩。

“你當年毒瞎我眼睛的時候，可不是這般膽小如鼠。”

我的心口泛起一陣綿長的酸楚。

即便只剩靈魂，原來也是會痛的。

阿安，當年若不毒瞎你的眼睛。

慕容淵的蠱蟲，就會啃噬你的腦髓。

我別無選擇。

蕭寒徹冷眼看着滿地狼藉。

“既然她喜歡玩死人的把戲，那就成全她。”

他指着那具白骨。

“把這堆破骨頭給我砸了，看她能躲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