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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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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中秋節放水燈,未婚夫顧鶴庭說要給我們每個人親手做一盞專屬的木質蓮花燈。

到了河邊,他卻將燈遞給了我的閨蜜和竹馬,

轉身,塞給我一盞街邊最廉價的塑料紙燈。

“做木燈太費時間了,沒來得及做你的。”

顧鶴庭貼心地幫閨蜜黎初點燃蠟燭,回頭略帶歉意地對我說:

“反正你是學醫的,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一向不信這些水燈祈福的浪漫。”

竹馬也附和:

“隨便放放走個形式就行了。”

晚風乍起,他們兩人下意識齊齊伸手,用掌心護住了黎初那盞險些傾覆的木燈。

而我的紙燈被這兵荒馬亂的偏愛撞翻,瞬間沉入黑水。

黎初驚呼:

“哎呀,棠姐的燈沉了。”

顧鶴庭滿不在乎地笑笑:

“沒事,她平時連生日都不怎麼過,不在乎這個。”

我站在初秋冰涼的河水裏,看着自己溼透的鞋尖,突然釋懷地笑了。

是啊,我不信神佛,卻也跪拜祈禱過我們的愛能長久。

如燈隨水遠,情至此處,便不必再往前了。

......

“姜秋棠,趕緊上車啊。”

“站水裏不嫌冷嗎?”

顧鶴庭降下車窗,夾着煙的手朝我招了招。

我把視線從黑漆漆的河面收回來,提着溼透的裙襬,一步步走上河堤。

初秋的風一吹,鞋尖裏的河水冷得刺骨。

拉開越野車後座的車門。

裏面堆滿了沈音晚的野餐籃、摺疊椅,還有一大束包裝精美的洋桔梗。

沒有能落座的地方。

我站在車門外。

沈音晚坐在副駕駛,回頭看我。

“哎呀,我東西太多了。”

“秋棠,你把那些東西稍微擠一擠,將就着坐一下好不好?”

她嘴上說着將就,身體卻安穩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謝行簡坐在駕駛座後面,正低頭給手機充電。

他頭也沒抬。

“你就坐邊上吧。”

“也就半小時的車程,很快就到了。”

我看了看那束洋桔梗,花瓣嬌嫩,一點都不能壓。

那是顧鶴庭今天特意去花市給沈音晚挑的。

因爲沈音晚說,中秋節就要配這種淺紫色的花才浪漫。

我沒說話。

默默把野餐籃往中間推了推。

側着身子,貼着冰冷的車門坐下。

溼透的鞋子踩在腳墊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顧鶴庭皺了皺眉。

“你鞋怎麼全溼了?”

“待會把車墊弄髒了,這車我昨天剛洗的。”

他的語氣裏沒有關心,只有被打擾的不滿。

我低頭看着腳尖。

“剛纔撿紙燈的時候,不小心踩進水裏了。”

沈音晚在前面接話。

“秋棠就是太執着了。”

“那個紙燈沉就沉了嘛,反正是街邊買的,不值幾個錢。”

“下次讓鶴庭再給你買一個就好了呀。”

她伸手去調空調的出風口。

“鶴庭,風開大點,我剛在河邊吹風,有點悶。”

顧鶴庭很自然地把空調風量調到最大。

冷風直接從前排灌到了後座。

我穿着單薄的針織衫,溼透的鞋子貼着腳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能把空調關小點嗎?”

“我有點冷。”

顧鶴庭看着後視鏡裏的我。

“音晚有點暈車,需要通通風。”

“你稍微忍一下。”

“學醫的身體素質不是挺好的嗎?”

謝行簡在旁邊插嘴。

“是啊秋棠,你平時連夜班都能熬。”

“這點風算甚麼。”

“音晚體質弱,你多擔待點。”

我閉上嘴,把手縮進袖子裏。

車子開上高架橋,路燈的光一晃一晃地打進車廂。

他們三個人在前面聊着等會去喫甚麼夜宵。

沈音晚說想喫城西那家日料。

顧鶴庭說那家太遠了,不如去喫潮汕牛肉火鍋。

謝行簡附和說潮汕火鍋暖胃。

沒有一個人問我想喫甚麼。

我靠在車窗上,額頭越來越燙。

嗓子幹得像吞了沙子。

“路過便利店的時候,能停一下嗎?”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

顧鶴庭打着方向盤。

“馬上就到了,停甚麼車?”

“買瓶水而已。”

沈音晚回頭。

“鶴庭,停一下吧。”

“正好我也想喝點熱的。”

顧鶴庭立刻踩了剎車。

“好,前面那個路口有個便利店。”

車靠邊停下。

顧鶴庭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十分鐘後,他提着一個塑料袋回來。

他把一杯熱騰騰的關東煮和一瓶加熱過的牛奶遞給沈音晚。

“小心燙,剛熱出來的。”

沈音晚接過去,甜甜地笑了。

“謝謝鶴庭,你最懂我了。”

顧鶴庭轉頭,把一瓶冰的礦泉水扔到後座。

水瓶砸在我的膝蓋上。

很冰。

“店裏熱飲沒了。”

“你湊合喝兩口吧。”

我看着腿上那瓶還掛着水珠的礦泉水。

喉嚨裏的乾澀感更重了。

“沒有熱水,你可以不買。”

顧鶴庭動作一頓。

他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姜秋棠,你有完沒完?”

“大過節的,你非要甩臉色給大家看嗎?”

“不就是沒給你做木燈,沒給你買到熱水嗎?”

“你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謝行簡也嘆了口氣。

“秋棠,你別掃興了行不行。”

“大家開開心心出來玩,你非得找點不痛快。”

我看着謝行簡。

這個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

小時候我替他捱過他爸的打,替他寫過無數次作業。

現在他坐在我旁邊,用看麻煩精的眼神看着我。

我握緊了那瓶冰水。

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一點點滲進血管裏。

“好。”

我擰開瓶蓋,仰起頭,喝了一大口冰水。

冷水滑進喉嚨,激得我胃裏一陣抽痛。

“我喝冷水就行。”

顧鶴庭重新發動車子。

車廂裏再次恢復了熱鬧。

沈音晚一邊喫着關東煮,一邊跟他們講着網上的段子。

三個人笑成一團。

我像個透明的影子,坐在後排最邊緣的角落。

聽着他們的笑聲。

車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臉,蒼白,木然。

我知道自己發燒了。

但我連說出口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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