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中秋前，媽媽進城來看我。

她凌晨三點起來剁餡，包了整整兩百個我愛喫的薺菜餃子。

怕餃子粘在一起，她把保溫桶抱在懷裏，在火車上坐了整整九個小時。

到家時，丈夫程硯正在招待客戶。

看見我媽，他當場沉下臉，奪過保溫桶，把裏面的餃子全倒進了狗盆。

“我說過多少次，不要帶這些便宜東西過來。”

“你這樣堵在門口，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娶了個鄉下老婆嗎？”

媽媽僵在原地。

她彎腰想撿起幾個還沒弄髒的餃子，程硯養的狗卻猛地撲過去，將她撞倒在地。

程硯非但沒有扶她，反而皺着眉叫來保姆：

“趕緊把地拖乾淨，別讓客人看見。”

爲此我和程硯開啓了冷戰。

直到中秋前一天，他都藉口加班沒有回來。

可我卻無意間刷到程硯的白月光顧清妍發佈的視頻。

視頻裏，那個嫌我母親的餃子廉價又丟人的男人，正賣力地擀着皮，陪白月光的母親包餃子。

白月光故意把一個破了皮的餃子夾到他嘴邊。

他毫不猶豫地喫進嘴裏。

“阿姨親手包的，就算掉在地上也是心意，我怎麼捨得浪費？”

那一刻，我突然就不氣了。

......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程硯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

我按下接聽，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

“能不能讓你媽別煩我了？”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中秋我要陪客戶嗎？還老發消息幹甚麼！”

我沉聲問：“顧清妍和她媽，甚麼時候變成你的客戶的？”

程硯沉默了兩秒。

“你監視我？”

“顧家剛從國外回來，現在正在找合作方，怎麼不算客戶？”

“你別看見清妍就疑神疑鬼，我們要真有甚麼，還能有你甚麼事？”

他說得理直氣壯。

明明拋下妻子和丈母孃，陪白月光一家過中秋的人是他，

現在被指責的卻是我不夠大度。

我沒有爭辯。

程硯卻以爲我是服軟了，語氣緩和幾分。

“之前的事，我也有不對。”

“我讓陳助理送了禮物過去，你拿給你媽，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話音剛落，媽媽走了過來。

“是不是小硯？他過節回來不？”

媽媽壓低聲音。

“你別跟他吵，一家人和和氣氣最重要。”

程硯聽見她的聲音，只冷淡地交代了一句。

“讓你媽少胡思亂想。”

電話隨即被掛斷，我捏緊了手機。

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陳助理抱着一大束百合，手裏還提着兩盒包裝精美的補品。

“太太，這是程總讓我送給老太太的。”

媽媽愣了愣，趕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眼角卻悄悄有了笑意。

“其實不用買這些東西。”

“小硯晚上肯回來喫頓飯，我就高興了。”

媽媽小心翼翼地接過花，低頭聞了聞。

“真香。”

看見她這麼容易滿足，我胸口像堵了一團溼棉花。

陳助理把補品放到茶几上。

媽媽生怕弄壞包裝，連拆絲帶時都放輕了動作。

可禮盒剛打開，一張燙金賀卡便從裏面滑了出來。

我彎腰撿起。

上面是程硯親手寫的字。

【祝顧阿姨中秋快樂，身體健康。】

媽媽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陳助理臉色一變，慌忙伸手：“可能是店裏裝錯卡了。”

我冷笑一聲，將賀卡放回禮盒，連同那束花一起塞回他懷裏。

“顧夫人用不上的東西，我們也不稀罕。”

“拿回去告訴程硯，我媽不是替他收破爛的。”

陳助理抱着東西，爲難地看着我。

“太太，這也是程總的一片心意......”

我沒理他，直接關上了門。

“滾！”

媽媽侷促地搓搓手：“我又不挑這些。”

“小硯他工作忙，能記得給我送東西，已經很不錯了。”

可我分明還是看見她飛快地擦掉了一滴淚，不想讓我發現。

我沒有揭穿她自欺欺人的體面。

只是回到書房，打開電腦，開始整理名下的賬戶和文件。

五年前，程硯創業最難的時候，我辭掉工作，陪他熬過一個又一個通宵。

後來程氏集團站穩腳跟，我退居幕後，把所有功勞讓給了他。

久而久之，居然連程硯自己也忘了，我從來不是甚麼花瓶賢內助。

我可以不計較他怎麼對我。

但他欺負我媽，

不行。

我將股份協議和工作資料逐一備份，又給律師發去一條消息。

【幫我覈查名下全部資產，另外，準備一份離婚協議。】

做完這一切，我訂下了兩張中秋之後的單程機票。

媽媽站在書房門口，不安地望着我。

“蕎蕎，你買票幹甚麼？”

我合上電腦，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媽，這次不是你一個人回去。”

“我陪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