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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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妹爲了救我，從樓梯上摔下去，成了植物人。

醫生說，她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

我爸一夜白頭。

我媽抱着她的病歷扇了我三巴掌。

三個哥哥也再沒叫過我妹妹。

大哥說：

“她替你躺着，你就該替她活得辛苦一點。

於是六年裏，我退學打三份工，把每個月賺的錢全部轉進她的醫療賬戶。

爲了早點湊夠手術費，我甚至簽下高危試藥協議。

進實驗室前，護士讓我登錄家庭雲盤，上傳緊急資料。

首頁自動跳出一段生日視頻。

本該躺在病牀上的養妹穿着禮服，在國外海島上吹滅蠟燭。

父母坐在她身邊。

三個哥哥爭着把禮物往她懷裏塞。

視頻最後，大哥笑着問：

“姐要是知道你三個月就醒了，會不會發瘋？”

我媽冷下臉。

“誰讓她從小甚麼都要搶？讓她多贖幾年罪，纔會懂事。”

護士問我，試藥協議還籤不籤。

我取下手腕上的住院環。

“不簽了。”

六年了，這條命，我不賠給他們了。

......

我走出試藥中心，母親的電話立刻打了進來。

她不是來催錢的。

她問我是不是又胃疼了，說給我熬了排骨粥，讓大哥送到出租屋。

聽到這句話，我差點以爲視頻裏的那六年，只是我做的一場噩夢。

可下一秒，她便接着說：

“婉寧下週還要複查，三萬塊你先想辦法補上。你大哥說你最近接了不少夜班，應該拿得出來。”

我問她，林婉寧到底甚麼時候醒的。

母親那邊沉默幾秒，語氣一下變硬。

“你又從哪兒聽了些亂七八糟的話？”

我將生日視頻發進家庭羣。

羣裏死寂。

半小時後，大哥趕到，手裏果然拎着保溫桶。

他先伸手摸我的額頭，皺眉罵我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又低頭看見我摘掉的住院環。

他明顯慌了一下。

“你來這裏幹甚麼？哪裏不舒服？”

我沒回答，只把視頻舉到他面前。

“她三個月就醒了，爲甚麼騙我六年？”

大哥臉上的擔心慢慢退去。

他把保溫桶重重放下，說他們瞞我，是怕我知道林婉寧醒了，就覺得自己不用贖罪了。

可這六年，他們並不是完全沒管過我。

我高燒時，門口匿名送來的藥是二哥買的。

我打工被客人欺負，是三哥找人處理的。

出租屋漏雨，大哥連夜換過屋頂。

父親每隔幾天就會給房東打電話，問我有沒有按時回來。

母親記得我不喫香菜，也記得我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

可他們從沒來看過我。

因爲他們說，只要一見面，我就會哭，就會求他們接我回家。

而他們捨不得拒絕我。

大哥低聲說：

“我們不是不要你。我們只是想讓你真正記住，婉寧替你受過罪。”

我聽着，只覺得荒唐。

他們一邊愛我，一邊拿這點愛吊着我，讓我心甘情願地做了六年牛馬。

大哥把保溫桶推給我。

最上面一層，是我小時候最愛喫的糖醋排骨。

最下面卻壓着林婉寧的新一張“康復繳費單”。

三萬二。

今晚必須交。

我當着他的面凍結工資卡，解綁家庭賬戶。

大哥看着手機裏的扣款失敗提醒，第一次衝我發了火。

“知夏，別拿這種事耍脾氣！”

“她早就醒了。”

“醒了也不代表沒受傷！”

“那我的傷呢？”

我掀開袖口。

試藥留下的針孔密密麻麻，手臂上幾乎找不到一塊好皮膚。

大哥的臉白了一下。

他抓住我的手，聲音都變了。

“你不是說，只在餐館打工嗎？”

我抽回手。

“我還說過我很疼。”

“你們誰信過？”

大哥張着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母親和父親很快趕到。

母親一進門便抱住我，手掌摸到我後背凸出的骨頭，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她罵我爲甚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又翻出包裏的圍巾，往我脖子上繞。

她還是記得我怕冷。

可我剛問了一句，爲甚麼拿我試藥的錢帶林婉寧出國，她便鬆開了手。

“婉寧六年沒過過一個好生日，我們補償她一次怎麼了？”

“你賺的錢，不就是給她治病的嗎？”

我說以後不會再給一分錢。

母親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耳朵嗡鳴時，我看見她眼裏閃過後悔。她下意識伸手想碰我臉上的紅痕，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林婉寧在電話裏哭，說自己知道姐姐不願意再管她，已經把藥全扔了。

母親的手停在離我臉頰一寸的位置。

下一秒，她轉身就走。

父親跟着離開。

三個哥哥也顧不上再問我的針孔。

大哥跑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粥趁熱喝。”

“我們處理完婉寧的事，就來接你回家。”

門關上後，我打開保溫桶。

糖醋排骨還是熱的。

可下面那張繳費單上，收款賬戶根本不屬於任何醫院。

而是林婉寧名下的一家留學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