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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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母親忽然在院子裏喊我。

“知夏，快出來拍全家福。”

我抱着一摞舊賬本出去時，攝影師已經支好了架子。

堂屋門口掛着紅燈籠。

父母坐在中間。

林浩成扶着許倩，林欣怡挽着陳哲。

他們身後正好還剩一個位置。

我剛要走過去，母親卻把手機遞給我。

“你來拍。”

攝影師愣了愣。

“我這兒能定時，大家都可以進去。”

林欣怡捂着嘴笑。

“算了吧。”

“我們一家七口正好，姐姐站進來，多一個人反而不好排。”

我看了她一眼。

“七口？”

她摸了摸許倩的肚子。

“寶寶也算一個呀。”

母親催我。

“快點，燈籠一會兒該滅了。”

我接過手機。

鏡頭裏，七個人擠得很近。

父親平時不愛笑，今天嘴角也揚了起來。

“浩成往你媽那邊靠。”

“欣怡，你也別離太遠。”

沒有人問我站在哪裏。

我按下拍攝鍵。

咔嚓一聲。

他們的新全家福裏，依舊沒有我。

照片剛拍完，許倩忽然摸了摸手腕。

“我的金鐲呢？”

母親立刻緊張起來。

“是不是掉房間了？”

“那是我媽給孩子的見面禮，三萬多呢。”

許倩急得紅了眼。

林浩成帶着全家四處翻找。

十分鐘後，母親走到儲藏間門口。

“知夏，把你的包打開。”

我看着她。

“你覺得是我拿的？”

“就是找找，你別這麼敏感。”

“全家只有你的東西沒查過。”

陳哲站在院子裏，小聲問林欣怡。

“你姐手腳不乾淨？”

林欣怡嘆了口氣。

“她小時候窮怕了。”

我把包放在木板上，拉開拉鍊。

母親伸手進去，翻出換洗衣服、胃藥和那半張燒壞的通知書。

最後，一個金鐲從夾層裏滾了出來。

許倩捂住嘴。

林浩成抬手便推了我一把。

我的腰撞上工具箱，疼得眼前發白。

“你缺錢不會跟我說嗎？”

“偷孕婦的東西，你惡不噁心？”

我扶着牆站穩。

“不是我拿的。”

林欣怡把金鐲交還給許倩，輕聲勸我。

“姐，大家親眼看見從你包裏找出來的，你就彆嘴硬了。”

“今天是除夕，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

父親一直沒說話。

我看向他。

“爸，你也覺得是我？”

他避開我的視線，摸出一根菸。

“一個鐲子而已。”

“你認個錯，別耽誤大家守歲。”

十四年前，林欣怡打碎鄰居家的玻璃，也是我認的錯。

母親說妹妹年紀小，不能留下壞名聲。

後來林浩成偷拿父親的救命錢買手機，還是我認的錯。

母親說弟弟是男孩，要面子。

他們不是第一次冤枉我。

只是以前，我總以爲再懂事一點，他們就會信我一次。

我從地上撿起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監控軟件的提醒。

我在儲藏間放了舊攝像頭，本來是怕老鼠咬壞賬本。

錄像裏，二十分鐘前，一個穿紅色毛衣的人推門進來。

今晚穿紅毛衣的，只有林欣怡。

我點開視頻。

畫面裏，她拿着金鐲，彎腰塞進了我的包。

手機聲音不大。

院子裏的每個人卻都聽清了。

林欣怡臉色變了。

“姐，你居然在家裏裝監控？”

母親一把搶過手機。

我以爲她至少會問妹妹爲甚麼這麼做。

可她按下刪除鍵，把那段錄像刪了。

“欣怡就是跟你開個玩笑。”

“你非得拿出來，讓她男朋友怎麼看她？”

她把手機砸回我懷裏。

“趕緊給你妹妹道歉。”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

系統顯示，距離我離開，還剩五小時二十三分。

原來證據有沒有用，不看真假。

只看被冤枉的人是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