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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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趕我下山那日，往我的包袱裏塞了三樣東西。

一塊侯府玉佩，一張退婚書，還有一瓶能毒倒半座京城的藥。

他說山下規矩多，讓我先認親，再退婚，最後才許毒人。

我記住了。

回到侯府第一日，母親便收走了我的藥箱。

她說妹妹沈雲柔師從天下第一神醫，是京城公認的醫道天才。

至於我，在山裏認得幾株野草，算不得本事。

恰在此時，宮中傳來急召。

太子舊疾發作，吐血昏迷，太醫斷言他活不過今晚。

沈雲柔拿出一張解毒方，滿堂名醫都說精妙。

父親喜得連聲誇讚，說她若救活太子，侯府便能再興盛百年。

沈雲柔把方子塞給我，讓我隨她入宮煎藥。

“姐姐不懂醫術，做些雜活總會吧？”

我看着紙角那隻歪頭烏龜，終於想起這張方子爲甚麼眼熟。

這是我十歲時寫廢的。

那隻烏龜，是我畫來罵二師兄的。

聽說他後來下了山，還混成了天下第一神醫。

我把藥方還給沈雲柔。

“這藥不能煎。”

她笑着問我爲何。

“太子喝完以後，可能就用不上太醫了。”

“直接用棺材。”

......

正廳裏一下安靜了。

父親的臉先青後黑。

“沈照月！”

“你剛回來，雲柔處處讓着你，你就這麼咒她？”

我糾正他。

“我咒的是太子。”

“你還敢說！”

父親一掌拍裂桌角，命人把我拖出去。

沈雲柔連忙攔住侍衛，眼圈說紅就紅。

“父親別生氣，姐姐在山裏長大，可能不知道太子是甚麼身份。”

“她不是故意的。”

這話聽着是在替我說情。

細想一下，每個字都在說我沒見識。

母親也失望地看着我。

“雲柔學醫十年，救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

“你不懂可以學，不能張口就是棺材，多晦氣。”

“她救過多少？”

沈雲柔謙虛一笑。

“不過三百餘人。”

我點點頭。

那確實挺多。

我八歲第一次下山採藥，一窩蜂受驚，蜇翻了附近兩個村。

師父讓我自己收拾爛攤子。

那天我救了四百六十二個。

回山後還被罰三天不許喫肉。

見我不說話，父親只當我服軟。

“進宮以後閉緊嘴。”

“雲柔讓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

“若壞了侯府前程，我親手打斷你的腿。”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腿。

舊傷未愈，陰雨天必疼。

真打起來，誰斷還不好說。

宮裏的馬車已經停在門外。

上車前，我想拿回藥箱，母親卻擋住了我。

“裏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別帶進宮丟人。”

沈雲柔從自己的藥箱裏取出一套金針。

“姐姐放心，我的藥具都是師父親賜的。”

那套金針有點眼熟。

尤其針尾那朵缺了一瓣的梅花。

二師兄十七歲離谷時，偷了我一盒金針。

我追了他三座山，最後嫌累，讓他拿走了。

原來他又把贓物送人了。

我上了馬車。

沈雲柔靠過來，壓低聲音。

“姐姐，太子身份尊貴，不是山裏的貓貓狗狗。”

“待會兒出了岔子，你可擔不起。”

我把那張藥方摺好，塞回她手裏。

“你放心。”

“這方子喝一次，出不了第二次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