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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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患有嚴重的肺纖維化，離不開便攜製氧機。

妹妹考上護理專業那晚，爸爸突然拔掉了我的氧氣管。

妹妹拎着急救包站在客廳中央，興奮得滿臉通紅。

“姐，堅持三分鐘。”

“只要我能把你救回來，爸爸就獎勵我一輛車。”

我撲過去搶氧氣管，媽媽卻先一步抱走製氧機。

“你妹妹練了這麼久，你就配合她一次。”

不到一分鐘，我的手便開始發抖。

我從沙發上摔下來，胸口像被硬生生撕開，只能張着嘴徒勞地喘氣。

妹妹跪在旁邊，照着手機念急救步驟。

她每做錯一步，哥哥就在鏡頭外提醒。

沒有人把氧氣還給我。

意識消失前，我聽見爸爸興奮地倒數：

“三、二、一......”

氧氣面罩終於扣回我臉上。

我蜷在地上拼命喘氣，咳出的血沫染紅了透明面罩。

頭頂卻響起一陣歡呼。

爸爸把車鑰匙塞進妹妹手裏，哥哥擰開香檳，媽媽抱着她喜極而泣。

“我們家終於出了個能救人的護士！”

原來車早就買好了。

他們拔掉我的氧氣，只是爲了給妹妹錄一段入學紀念視頻。

媽媽轉頭看見我，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你妹妹都能救你的命了，你還哭喪個臉幹甚麼？”

我看着他們擠在一起拍全家福。

妹妹舉着車鑰匙笑得燦爛，爸媽滿臉驕傲，哥哥還在回放我缺氧掙扎的視頻。

只有我躺在鏡頭外，臉上的血還沒有擦乾淨。

原來我的命，只是全家慶祝妹妹前程時，用來助興的一場表演。

......

哥哥還在回放那段視頻。

畫面裏，我趴在地上，手指抓着地毯，臉憋得發紫。

妹妹林喬喬跪在旁邊，幾次把面罩扣歪。

哥哥給視頻配了歡快的音樂。

每次我抬手求救，屏幕上就跳出一個粉色愛心。

“刪掉。”

我的聲音從面罩裏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林承宇沒抬頭。

“爲甚麼刪？拍得挺感人的。”

“你看，喬喬最後不是把你救回來了嗎？”

我扶着沙發站起來。

腿軟得厲害，只能抓住扶手。

“那不是急救。”

“是你們拔了我的氧氣，等我快不行了再還給我。”

爸爸臉上的笑頓時沒了。

“你非要把話說這麼難聽？”

“我們養你這麼多年，缺過你一口藥，還是少過你一頓飯？”

媽媽拿紙巾擦掉地上的血沫，語氣裏全是埋怨。

“今天是喬喬的好日子，你忍一次怎麼了？”

“你是姐姐，幫妹妹練練手，不應該嗎？”

我看着他們。

一個個說得那麼自然。

彷彿肺裏被撕開的那個人不是我。

林喬喬低下頭，眼淚說來就來。

“姐，你是不是覺得我沒用？”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選護理專業。”

“可我也是想學好了，以後照顧你啊。”

爸爸立刻把她摟進懷裏。

“別哭。”

“她就是見不得你好。”

哥哥已經把視頻發到了家族羣。

標題是，護理生妹妹成功救回重病姐姐。

沒過幾分鐘，下面全是誇獎。

二姑說喬喬有出息。

舅舅發了三個大拇指。

奶奶甚至轉了兩千塊錢，讓她買雙好鞋。

沒人問我爲甚麼會缺氧。

也沒人問我面罩上的血是怎麼來的。

林承宇忽然笑了一聲。

“播放量破一萬了。”

“喬喬，你火了。”

林喬喬湊過去，眼睛亮得嚇人。

哥哥把評論念給她聽。

“妹妹好勇敢。”

“天生就是喫護士這碗飯的。”

“姐姐有這樣的家人，真幸福。”

我伸手去搶手機。

哥哥直接舉高。

“幹甚麼？”

“玩不起啊？”

我夠不到，急得呼吸又亂了。

製氧機發出急促的提示音。

媽媽第一反應不是扶我。

她連忙把機器拖遠，生怕噪聲影響他們看視頻。

我扶着桌角，緩了很久才說：

“把視頻刪了。”

“還有，明天把新電池買回來。”

我的便攜製氧機用了五年。

電池早就老化，離開插座最多隻能撐四十分鐘。

爸爸上週答應給我換。

他卻皺起眉。

“一塊電池四千多，你當錢是大風颳來的？”

我看向妹妹手裏的車鑰匙。

那輛車，落地二十六萬。

我的視線只停了一秒，林喬喬就委屈地咬住嘴脣。

“姐，車是爸爸獎勵我的。”

“你別因爲自己身體不好，就甚麼都跟我爭。”

“我爭甚麼了？”

我問她。

“我只是在要一塊能讓我出門看病的電池。”

爸爸一巴掌拍在桌上。

“夠了。”

“你是不是非要逼得全家都陪你哭，心裏才舒服？”

他拿出手機，當着我的面取消了製氧機租賃賬戶的自動續費。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七天後停止服務。

我盯着那幾個字，手指慢慢攥緊。

爸爸從儲物櫃裏拎出一隻快見底的氧氣瓶，放在我腳邊。

又將哥哥臨時寫好的稿子拍到桌上。

“明天重新錄一段。”

“就說你是自願配合喬喬訓練的。”

“再好好謝謝她救了你。”

我沒有接。

爸爸用鞋尖碰了碰氧氣瓶。

“想繼續用氧，就照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