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我爸的手劇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按下了免提鍵。

“爸。”

大哥程伯庸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來，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協議......您看了嗎。”

我爸死死盯着茶几上的那份文件，喉結滾動。

“看了。”

“先簽了吧。”大哥深吸了一口氣。

“周總的手段太絕了。”

“北方那邊的地產項目，今天早上全面停工，銀行已經開始抽貸。”

“我在這邊找的幾個華爾街的過橋資金，也全部被卡死了。”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大哥沉重的呼吸聲從揚聲器裏傳出來。

“爸，先保命。”

“條款我看過了，雖然苛刻，但至少能保住房子，不至於讓您流落街頭。”

大哥掌管着北方最大的地產集團，一直是我們程家的驕傲。

他二十三歲接手公司，從來沒有對任何人低過頭。

但現在，他的聲音裏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周玄度聽到這裏，微微傾身湊向手機。

“程總，紐約現在應該是凌晨吧。”

他的語氣就像在問候一個老朋友。

“熬夜對身體不好，尤其是在這麼大的壓力下。”

電話那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過了好幾秒，大哥咬着牙擠出一句話。

“周總，做人留一線。”

周玄度輕笑了一聲。

“程總，商業法則是適者生存，不是過家家。”

他靠回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擊着扶手。

“微月在旁邊嗎。”大哥突然問了一句。

我剛想開口，程靈均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不在，她在樓上睡覺。”我爸搶先回答。

“那就好。”大哥鬆了一口氣。

“別讓她知道這些糟心事。”

“她那個保安當得挺開心的，就讓她繼續開心下去吧。”

“等這陣風波過去，我再想辦法給她買個新亭子。”

我用力掰開程靈均的手。

“大哥，我不是小孩了。”

我對着手機喊出這句話。

電話那頭愣住了。

隨後是大哥壓抑着怒火的聲音。

“程靈均。你是怎麼當姐姐的。”

“你怎麼能讓微月摻和進這種場合。”

“趕緊把她帶上去。”

大哥的語氣裏沒有責怪我的意思。

他只是在責怪二姐沒有把我保護好。

我站在那裏，感覺自己像個被戳破了的彩色氣球。

裏面除了空蕩蕩的空氣，甚麼都沒有。

他們寧願在電話裏卑微求和，寧願傾家蕩產。

也要把我死死按在那個名爲“溺愛”的溫牀裏。

“微月妹妹真是幸福。”

周玄度看着我，眼神裏的憐憫更深了。

“有這麼疼你的哥哥姐姐，難怪能養成這種天真爛漫的性格。”

他轉頭看向我爸。

“程董，既然程大公子都同意了，您還有甚麼猶豫的呢。”

律師適時地將一支萬寶龍簽字筆遞到我爸面前。

我爸看着那支筆，遲遲沒有伸手。

周玄度似乎耐心很好。

他甚至有閒情逸致打量起客廳的裝潢。

“這棟房子位置不錯，可惜裝修有些老氣了。”

他指了指牆上那幅齊白石的真跡。

“這畫不錯，不過抵不了多少債。”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我的保安制服上。

“對了，程董。”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

“協議裏還有一條，我剛纔讓律師省去了，怕傷了和氣。”

他微笑着看着我。

“程氏總部大樓旁邊那個保安亭，佔用的可是商業用地的紅線區域。”

“我們接手後，打算把那一塊剷平，建個露天停車場。”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我每天上班的地方。

是二姐專門給我裝了空調和按摩椅的“領地”。

“周總，那個亭子佔不了多大地方。”

我爸猛地抬起頭，聲音裏帶着乞求。

“微月喜歡待在那裏。”

“您能不能......通融一下，保留那個亭子。”

他居然在爲了我的一個保安亭，向這個逼他破產的魔鬼低頭求情。

我眼眶發酸，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

周玄度搖了搖頭，笑容依然溫潤。

“程董，規矩就是規矩。”

“商業規劃不能因爲小孩子的玩具而改變。”

他看着我，語氣裏帶着一絲教育的意味。

“微月妹妹，人總要長大的。”

“你不能一輩子躲在父母修建的城堡裏。”

“現實世界裏，沒有那麼多遮風擋雨的亭子。”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身軀帶着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其實你該感謝我。”

他低聲說。

“是我幫你打碎了這個虛假的溫室。”

“讓你認清，廢物在真實的商業世界裏，連站着喘氣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