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房門在我身後關上，將那些荒唐的指責徹底隔絕在外。

我沒有開燈，摸黑走到牀邊，脫力般坐了下來。

胃裏一陣抽痛，這幾天爲了趕進度提前交接實習工作，我幾乎沒怎麼閤眼。

本想靠着重逢的喜悅撐過去，可現在，那股支撐我的力氣就像被人抽乾了一樣。

第二天我是被一陣刻意的咳嗽聲吵醒的。

頭疼得快要炸開，嗓子乾澀得像吞了刀片。

我掙扎着起身，推開房門，客廳裏的景象讓我徹底清醒。

沈雲窈穿着我放在浴室裏的粉色真絲睡衣，正蜷縮在沙發上，手裏捧着一杯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

那件睡衣是我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我自己都沒捨得穿幾次。

裴司衍坐在她旁邊，正小心翼翼地幫她調整披在肩上的毯子。

賀川柏則在一旁切着水果，嘴裏還唸叨着。

“這天氣說變就變，雲窈你身體弱，可得小心點。”

聽到我開門的動靜，三個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沈雲窈立刻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捂着胸口輕聲咳嗽了兩下。

“念安你醒啦，對不起啊，可能是我昨晚吹了風有點感冒，不小心吵到你了。”

她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在大學這四年裏，我已經見過無數次了。

每次只要裴司衍要去車站接我，她就必定會突然頭暈、胃痛或者發燒。

以前我總覺得她是身體真的不好，還拉着裴司衍一起去照顧她。

現在我才知道，那只是她爲了搶佔裴司衍注意力的低劣手段。

我走過去，指着她身上的睡衣。

“脫下來。”

沈雲窈愣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向裴司衍。

“司衍，我是不是穿錯衣服惹念安生氣了？”

裴司衍立刻站了起來，將沈雲窈護在身後，眉頭緊鎖地盯着我。

“江念安你發甚麼神經？一件衣服而已，雲窈感冒了怕冷，借穿一下怎麼了？”

賀川柏也停下手裏的動作，走過來幫腔。

“就是啊念安，大家都是朋友，你爲了件衣服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我看着面前這三個站在同一陣線的人，只覺得可笑。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拿去穿，這叫偷。”

裴司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上前一步，語氣裏滿是警告。

“你說話注意點分寸。雲窈是因爲你昨晚非要開窗通風才感冒的，她沒怪你，你倒先倒打一耙了？”

我昨晚根本沒有開過窗。

但這種時候，解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只需要一個理由來光明正大地偏袒她。

我強壓下喉嚨裏的幹癢，冷眼看着裴司衍。

“是嗎？那這件衣服就送給她了，畢竟別人穿過的東西，我覺得髒。”

沈雲窈聽到這句話，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念安，如果你這麼討厭我，我現在就搬走，絕不礙你們的眼。”

她說着就要起身，裴司衍趕緊按住她的肩膀，轉身對我怒目而視。

“江念安，你要是再無理取鬧，現在就滾回你的外省去。”

我看着他暴怒的臉，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大二那年冬天，我發了三天高燒，躲在宿舍的被窩裏凍得發抖。

裴司衍在電話裏也是這種不耐煩的語氣，他說他要陪沈雲窈去選選修課，讓我自己多喝熱水。

我當時以爲他只是太忙，還不顧身體虛弱，給他織了一條圍巾寄過去。

原來他不心疼，只是因爲發燒的人是我。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委屈地解釋，只是轉身回了房間。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共享雲盤的家庭組。

這是裴司衍當初爲了方便我們上傳合照建的，裏面記錄了我們高中以來的點點滴滴。

我點開後臺的管理記錄，想把自己的照片備份下來。

手指滑動間，卻在隱藏文件夾裏看到了一份名爲“江景房認購書”的掃描件。

認購人的名字寫着裴司衍和沈雲窈。

日期是一個月前。

一個月前，我因爲實習轉正的事情焦慮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覺。

裴司衍在電話裏信誓旦旦地說，讓我辭職回來，他養我，他會在市中心給我租個大房子。

那份感動，現在看來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更讓我覺得噁心的是，這份認購書的首付款轉賬記錄截圖裏，有一筆十萬的流水。

那是我上個月剛打給裴司衍，讓他幫忙交新公寓半年租金和買傢俱的錢。

他拿着我的錢，去給沈雲窈付了婚房的首付。

我的手腳一陣冰涼，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海外項目的錄取通知郵件。

半個月前，導師推薦我去參加一個爲期兩年的海外交流計劃。

當時我爲了能回國和裴司衍團聚，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導師覺得可惜，讓我再考慮一下，一直把名額給我留到了今天。

我看着屏幕上的郵件，聽着客廳裏裴司衍輕聲哄沈雲窈喝紅糖水的聲音，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了手機屏幕上。

我擦乾眼淚，點開回復框，敲下了兩個字。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