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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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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生辰那夜,裴昭臨冒着暴雨策馬出城,只因那天是他亡故未婚妻蘇晚照的忌日。

蘇晚照死於一場山洪,所以他年年去寒山寺替她添燈。

我曾因嫉妒砸碎過那盞燈,也曾逼他在我與亡人之間做一個選擇。

裴昭臨沒有責怪我,只是沉默許久後,握住我的手:

“阿棠,我如今愛的人是你,寒山寺,我不去了。”

我信了。

直到邊關戰事再起,他奉命出征。

我在他的書房裏發現了一封絕筆信。

信上寫着:

晚照,我終是要去邊關了,此戰若死,便也算赴了帶你去邊關看雪的約。

原來他從未真正放下過她。

後來他戰死沙場,屍首運回來的時候,手中仍攥緊那枚屬於蘇晚照的玉佩。

再睜眼,我回到了我生辰那夜。

我沒有哭鬧攔他,只是平靜的讓路,遞給他一把傘。

“雨大,將軍路上當心。”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取下腕間的同心結,輕輕放進他掌心。

“若你心裏始終有她,就不必再用餘生補償我。”

......

“夫人,將軍真的沒去寒山寺,他回府了!”

丫鬟青翡喘着粗氣跑進內室。

她額角還沾着外頭的雨水。

眼裏是掩飾不住的欣喜。

昨夜我親手將同心結交還給裴昭臨,平靜地祝他路上當心。

他站在廊下錯愕了很久。

最終沒有踏入雨幕,而是轉身回了書房。

所有人都以爲我贏了。

以爲裴昭臨終於放下了那個死在山洪裏的蘇晚照,選擇了在生辰夜留下來陪我。

我只覺得十分好笑。

坐在梳妝檯前,我拿起一把木梳。

慢條斯理地梳理着長髮。

銅鏡裏映出我毫無波瀾的臉。

“回府又如何,他的心早就在寒山寺落髮爲僧了。”

青翡愣了一下。

顯然沒聽懂我話裏的譏諷。

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一陣夾雜着沉水香的寒氣湧了進來。

那是蘇晚照生前最愛用的香料。

裴昭臨穿着一身玄色常服。

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紫檀木食盒。

大步走到我身後。

他透過銅鏡看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絲審視。

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故作大度的委屈。

“阿棠,昨夜是我不好。”

他將食盒放在桌案上。

“這是城東李記的千層糕,你從前最愛喫的。我排了半個時辰的隊纔買到。”

我垂下眼眸。

目光落在那漆黑的食盒上。

前世我也曾爲了這盒糕點歡天喜地。

以爲他心裏多少是有我的。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蘇晚照生前最愛喫的就是千層糕。

他每次去買,不過是在通過我,緬懷另一個女人的喜好。

“多謝將軍。”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撲進他懷裏。

只是淡淡地道了聲謝。

甚至沒有起身去打開食盒。

裴昭臨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顯然不習慣我這樣冷淡的反應。

上前一步,大掌握住我的肩膀。

“你還在怪我昨夜提了要去寒山寺的事?阿棠,晚照畢竟是因爲我才滯留山中遇難的,我欠她一條命。”

“但你纔是我的妻子,我昨夜不是留下來了嗎?”

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寬容。

彷彿他沒有去祭奠亡妻,是對我莫大的恩賜。

我抬起頭。

迎上他的目光。

“將軍言重了。死者爲大,將軍就算去了,也是重情重義,我怎敢怪罪。”

我的語氣很輕。

輕到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裴昭臨正要說話。

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嫂嫂好大的架子,我哥哥生怕你受委屈,一大早就去買糕點,你倒是擺起臉色來了!”

裴清徽尖銳的聲音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她帶着幾個嬤嬤,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身後還跟着裴昭臨的副將,陸鳴玉。

陸鳴玉看向我的眼神總是帶着不加掩飾的厭惡。

彷彿我是一個鳩佔鵲巢的強盜。

“清徽,不得對你嫂嫂無禮。”

裴昭臨象徵性地呵斥了一句。

但並未鬆開按在我肩膀上的手。

裴清徽冷笑一聲。

指着院子裏昨夜掛起的紅綢。

“嫂嫂過個生辰,非要把府里弄得像成親一樣紅豔豔的。你難道不知道,過幾日就是晚照姐姐的冥誕了嗎?”

她上前一步,逼視着我。

“晚照姐姐爲了哥哥連命都沒了,你憑甚麼在這個時候大紅大紫地尋歡作樂?你存心讓她在地下也不得安寧是不是?”

陸鳴玉在一旁幫腔。

“夫人,晚照姑娘對我們將軍恩重如山,還望夫人行事多顧及些將軍的名聲。”

兩人一唱一和。

將一頂不敬亡者、善妒惡毒的帽子扣在了我頭上。

我看向裴昭臨。

前世遇到這種事,我會委屈地辯解。

會哭着問他,難道我連過個生辰的資格都沒有嗎。

他當時是怎麼做的呢。

他嘆了口氣,說阿棠你要懂事,然後讓人扯下了所有的紅綢。

如今重來一次。

我不想再演這種自取其辱的戲碼了。

“清徽說得對。”

我拂開裴昭臨的手。

站起身。

走到門邊,對着外頭的下人吩咐。

“把院子裏的紅綢都撤了。換成白絹,掛在東苑外頭,權當是給蘇姑娘積福。”

院子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着我。

裴清徽更是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你少在這裏裝模作樣!誰知道你安的甚麼心!”

我沒有理會她。

轉頭看向裴昭臨。

他看着我,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有錯愕,有探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

“阿棠,你沒必要如此。”

他啞着嗓子開口。

“將軍不是要出征了嗎?”

我打斷了他的話。

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

“邊關苦寒,刀劍無眼。早些把喪事辦一辦,也算是有備無患了。”

裴清徽尖叫起來。

“沈晚棠!你竟然敢咒我哥哥死!”

陸鳴玉也按住了腰間的劍柄,怒目而視。

裴昭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死死盯着我,咬着牙問。

“你到底在鬧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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