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生日那天，沈崢又一次丟下我跑去給他師妹接風洗塵。

我捏着給我自己的禮物，等了一晚上，腳底磨出一連串血泡。

回到家後，他卻穿着圍裙，細心給他師妹熬醒酒湯。

師妹坐在沙發上喫着我的零食，我們養的狗安逸躺在她腿邊。

兩人看到我，習慣性忽略我聊天。

師妹：「哥，晚上還是老樣子，陪我去喫海鮮吧。」

沈崢頭都沒抬，「好，你想喫甚麼都可以。」

我把綁好蝴蝶結的離婚協議放在桌上。

「沈崢，今年的生日禮物我自己挑了一份。」

「麻煩你籤一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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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程霜霜看清桌上的文件後，眼底不自覺流過一瞬訝異。

沈崢熟練關火，將湯汁倒在精緻印着草莓圖案的湯碗裏。

這套碗具是他親自給程霜霜做的紀念品，平時被他放起來小心養護，別人碰一下就要發火。

他放下薑湯，揉了揉程霜霜的頭叮囑。

「小心燙。」

程霜霜回了他一個甜甜的笑，低頭攪拌着薑湯，餘光卻落在別處。

沈崢沒察覺，解開身上的圍裙，又給程霜霜調好適宜的空調溫度後，似乎纔想起有我這麼個人。

他總是習慣性忽略我。

只要程霜霜在，他眼裏就容不下第二個。

他看我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跟以往上千個日夜沒甚麼區別，凝眉後想起我說了甚麼，伸手要單子。

「給我吧，我現在簽字。」

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後來逐漸變成常態。

我要甚麼，直接伸手就行。

這套流程早就成了我們之間的心照不宣。

他也樂衷，在我身上節省出來的精力，毫無負擔放在程霜霜身上。

爲了她一句天氣燥，不遠萬里轉機過去給她修空調。

也會因爲一個物件，翻遍全網也要找到。

生活和工作，他兼顧得很好。

好到一度忘了，跟他結婚的人是我，不是程霜霜。

在我身上，他給的永遠只有三句話。

差不多。

都一樣。

沒區別。

敷衍的話跟冷水一樣當頭淋下，給當初一股腦熱要結婚的雙方一記重擊，都漸漸從荷爾蒙中醒過來。

他一如既往上下班，但視線總會下意識忽略我的存在。

比起冷戰的刻意忽略，沈崢他做得更絕。

他甚至沒把你放在眼裏，你的喜怒哀樂，對他來說毫無影響。

就跟一枚石子，投入湖中，砸不起一點聲響。

這種日子，我過夠了。

我把離婚協議遞給他。

「我預約了明天辦手續。」

「大概一週就能出結果。」

話落，沈崢看清協議上的文字，略帶疲憊的神情驟然凝固。

「蘇意，你要離婚？」

2

當初和沈崢結婚，是我死皮賴臉求來的。

那時候，他對程霜霜就格外照顧，別人說跟親妹妹一樣。

我被他迷了眼，覺得他男性魅力就是比別人大。

結婚後，肯定也是個顧家疼人的好丈夫。

認定沈崢後，我對他開啓了窮追不捨模式，跟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

從打聽他的喜好，到堵他上下學，甚至癡迷尾隨。

很快，他的社交圈子都知曉我的存在，他卻沒有否認。

他不以爲意的態度，對我來說，跟M藥沒區別。

之後加大對他的追求力度。

鮮花，情書，驚喜，甚至把自己當禮物。

一切情侶該做的事，我都在沈崢身上試過。

功夫不負苦心人，畢業三年後，沈崢終於答應我的求婚，圈子裏都誇我命好。

長達五年的追夫之路在盛大煙花晚會上徹底落幕。

我和沈崢的事還在校園裏成了一段佳話。

直到後來，我一次次發現他對程霜霜的與衆不同。

才反應過來，他當初的不否認，不是默許，而是忽略。

就像婚後我的存在一樣，他經常加班，習慣住公司，經常忘了自己有一個家，還有一個等他回家的妻子。

面對同事好友的邀約，也習慣以我不喜歡爲由回絕，隨後一個人社交。

可換做程霜霜就不一樣，沈崢對她偏愛，爲她着想，會主動爲了她聯絡朋友，爲她組局。

我捂了五年的人，程霜霜毫不費力就得到我求而不得的一切。

在沈崢的世界裏，程霜霜纔是那個特別的人。

特別到，即便已婚，他的家裏依舊會爲她留個位置，一個獨屬於她的位置。

我不能沾染，不能替代，不能妄議。

我意識到這點，是在一個月前，沈崢拋下出車禍的我，連夜訂機票飛往太平洋彼岸。

那天風颳了多久，我就哭了很久，久到眼眶再也流不出一滴淚水。

出院後，我就聯繫了離婚律師。

我媽從小教我，做人最重要是做自己。

大女人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

這場貫穿我青春對轟轟烈烈的愛情美夢是時候該醒了。

我願意放手，不再對沈崢執着。

我等着他回來，面對面正式結束這段我強求來的婚姻。

可他連這個機會都不願給我。

生日那天，原本說好陪我過的，結果他那一整天都陪在程霜霜身邊。

丟下一句「晚點到」就把我撂在餐廳一晚上。

那一晚，我把我追沈崢的來時路捋了一遍又一遍。

推開家門後，卻看到他貼心給程霜霜熬醒酒湯。

那一瞬，我寧願沒認識過沈崢，這樣我的心就不會痠痛。

我視線落在程霜霜的跟前的草莓碗上，輕聲回應。

「對，離婚，我簽過字了。」

「我們之間沒孩子，離婚另娶對你影響不大。」

3

我慶幸上天沒有這麼眷顧我。

當初爲了博取沈崢的關注，我嘗試過要孩子。

網友說，有個孩子，夫妻關係會多一層牽掛。

想到除了固定時間，永遠不會出現在家的沈崢，我動搖了。

我內心是渴望的，費盡心思追到手的人，怎麼甘心平庸。

有個孩子，或許我們的關係會有所變化。

只可惜很快就被沈崢發現了，我精心準備的戰袍都沒來得及出場。

他進門時眼尾泛紅，身上散着淡淡的酒氣，夾雜着他慣用的雪松冷香。

神色平靜戳穿我的目的。

「蘇意，現在還不是要孩子的時候。」

當着我的面將牀頭櫃的小玩具丟到垃圾桶。

他手機輕放在牀頭，屏幕感應亮了下。

頁面顯示他和程霜霜的十八小時未掛的語音電話。

他說的對，我和他還沒到要孩子的地步。

自那以後，我漸漸不再對沈崢有期待。

也不再舔着臉給他製造各種驚喜。

他回不回家，在幹甚麼，有沒有喫飯。

原本是我每日的課題，如今我都想不起來，給他做的上一頓飯是甚麼時候了。

沈崢捏緊離婚協議，關節因用力泛白，微揚的嘴角繃着，下頜線冷硬清晰。

沉默半晌後，他薄脣冷冷吐出幾個字。

「我不同意。」

隨後把離婚協議丟到邊上的垃圾桶。

「蘇意，你把我沈崢當甚麼，想結婚就結婚，想離婚就離婚？」

話到嘴邊，顧及到邊上的程霜霜，他突然不說了。

臉色緊繃着，丟下一句就往樓上走去。

「今天這事我就當沒看見過，收拾一下，待會陪霜霜出去喫海鮮。」

我瞭解他，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自從結婚後，他對我情緒波動明顯時，無一不是事關程霜霜。

他也習慣替我做決定，習慣縱容程霜霜的任何選擇。

明知道我不喜海鮮，得知程霜霜故意約約在海鮮上，從來都沒幫我說過一句。

每回都睜隻眼閉隻眼，勸我不要跟程霜霜一個孩子計較。

鬧得狠了，最後也是讓我賠禮道歉。

我發瘋過，質問過。

最後心平氣和問，「你愛我嗎？」

他蹙眉看我，語氣平靜，跟同下屬說話一樣。

「要是不愛，我爲甚麼要跟跟你結婚。」

是了，他總是習慣這樣。

在我懷疑，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他總會適當回應我，鬆鬆口，給我一點點希望。

讓我在無盡內耗和掙扎中不斷重複。

他卻轉頭心安理得問好程霜霜。

「我不喫海鮮，你們去吧。」我深呼吸，「我已經預約了離婚，明天十點請準時出現在民政局。」

沈崢在最後一階樓梯站定，語氣透着不滿。

「我說了我不同意。」

「另外，你可以不喫海鮮，但你必須去，霜霜跟人約好了。」

4

這次，他依舊是爲了程霜霜。

這個結果真是一點都不意外。

「蘇意姐，你和我哥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離婚啊。」

程霜霜總能找到一個恰當的時機勸和。

跟大多數爲哥哥着想的妹妹一樣，替哥哥說好話，爲他挽留。

程霜霜甚至做得更好。

除了言語勸和外，還準備了禮物。

她拿出一個禮盒遞給我。

「這可是我哥昨天帶我跑遍南城才找到的絨花，送給你。」

可我已經先一步從她昨天的接風宴的朋友圈上，看到了朵絨花。

這時沈崢送給她的禮物，不是給我的。

結婚後，沈崢很少送我禮物，大多都是談合作，合作方強塞給他的。

他推辭不開，轉頭就給了我。

這點我比不過程霜霜，她從沈崢收到的，都是精心挑選，獨一無二的。

「他送給你的東西，你轉手送給我像甚麼話，我還不至於到要搶別人東西的地步。」

程霜霜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下去。

她尷尬笑了笑，露出委屈的表情，衝沈崢投去求救的目光。

低頭道：「蘇意姐，你誤會了。」

話沒說兩句，程霜霜聲音已經帶上哭聲，委屈不已。

每次她露出這樣的表情，沈崢總要爲她說話。

道歉賠禮是常態。

但這次，我久久等不到沈崢的那句「蘇意，你別針對霜霜」。

「霜霜，你先回去吧，改天我再陪你喫海鮮。」沈崢出乎意料讓程霜霜離開。

他下來坐在沙發上，熟練摸着養的小狗。

「蘇意，你在外面有人了？」

他沉吟一會，篤定開口。

否則他想不出我要離婚的原因。

「我們簽過協議，出軌方要放棄婚內財產，你不是一向很在意錢麼。」

「爲了他，你確定要跟我離婚？」

他眼神帶着質疑，畢竟我不是理不清賬的人。

可他忘了，我表現得物質，不過是爲了接近他，能多爭取到共處的機會。

落在他眼裏，我就成喜歡錢，物質的女人了，所以這是他每次都慷慨簽字給錢的原因麼。

「沈崢，我要離婚跟我在外面有沒有人是兩碼事。」我平靜反駁。

「離婚後，財產分割可以協商。」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估量。

隨後拿出一張卡遞給我，「卡里有兩百萬，夠你花了。」

「離婚的事，就此作罷。」

他覺得我鬧這麼一出就是爲了找他要錢。

在他眼裏，我到底有多拜金啊。

他接了個電話後，拿起外套轉身出門。

擦肩時，我依稀聽到程霜霜的哭泣聲。

沒一會兒，沈崢溫聲安慰的話響起：「別怕，刮碰而已，待在原地，我現在立馬過來。」

關門聲漸漸隔絕溫柔嗓音，這個家又變回了我討厭的模樣。

我撿起垃圾桶的離婚協議，打電話給律師。

「他不同意協議離婚。」

「好，我明天申請訴訟。」

沒想到我訴訟還沒遞上去，原本咬定不鬆口的沈崢，突然同意了離婚申請。

我問他爲甚麼，他遞來一份文件。

看清上面的文字後，我突然明白他態度轉變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