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做離婚律師第七年，我接到一樁案件。

坐到我對面的女人撒嬌似的抱怨：

“我要告我老公，天天不着家，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從前見過很多荒唐的案子，我以爲自己足夠專業冷靜。

直到我翻開材料，看見被告姓名那一欄，寫着我結婚三年的丈夫，顧晏辭。

而半小時前，他還給我發消息：

【今晚飛機落地，明天陪你補過紀念日。】

我低頭看着那三個字，忽然覺得可笑。

原來他不是忙到沒有時間陪我，他只是忙着遊走在兩個女人之間。

對面的女人語氣嬌嗔：

“我老公這麼好的男人肯定會有很多人惦記的。”

“你可一定要幫我找到那個女人啊。”

我把視線從材料上移開，掏出一隻錄音筆。

“關於你說的證據，還有甚麼補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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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微看見錄音筆，反而鬆了口氣。

她語氣裏還帶着幾分委屈。

“錄吧。我就是想讓你們專業人士聽聽，他到底過不過分。”

她從包裏拿出一隻白色文件袋。

第一張是她和顧晏辭的合照。

“這是我們結婚照。”她滿臉幸福的說，“他平時不愛拍照，但那天一直誇我好看。”

我拿起照片，指尖停了兩秒。

顧晏辭不愛拍照。

就連我們登記那天，他都拒絕拍婚紗照。

葉知微又拿出一本結婚證複印件，登記日期，是兩年前的十一月。

現在我才知道，他那天在陪另一個女人領“結婚證”。

我把複印件放平，問：“你們在哪裏登記？”

“城南婚姻登記中心。”葉知微說，“他不想排隊，託朋友走的內部流程。大廳人少，工作人員態度也好。”

我繼續問：“你後來查過登記信息嗎？”

她愣了一下：“查那個幹甚麼？證都拿到手了。”

她說完，像怕我誤會，又補了一句：“他對我真的很好。特別細心。”

葉知微說起顧晏辭時，眼神亮了一點。

“我媽腰不好，他專門找專家給她排號。我爸喜歡喝茶，他每次出差都帶茶葉。去年我生日，他把一套房子重新裝修，說給我當工作室，還說那是他最重要的地方，以後歸我管。”

我捏着筆，聲音沒有變：“甚麼房子？”

她拿出手機，翻出一段視頻，畫面裏是老小區：

“這時我們的婚房，房子不大，可地段很好。他說那是他爸媽以前給他留的舊房，捨不得賣，所以送給我做畫室。”

我盯着那扇門，手指一下收緊。

那是我爸媽留給我的房子。

他們去世後，那套南城老房一直空着。

顧晏辭說閒置太浪費，他可以幫我找靠譜租客，順便安排人修水電。

我從來沒問過租客是誰，也沒去查過門鎖有沒有換。

因爲他是我丈夫。

葉知微還在說：“他每次過去都幫我換花，連窗簾顏色都記得。我就不明白，這麼好的男人，爲甚麼最近總是不回家。”

她語氣裏有不滿，也有炫耀。

“許律師，你說是不是有人勾他？他這種男人，太容易被外面那些女人盯上。”

我把錄音筆推近一點。

“你懷疑他另有家庭，依據是甚麼？”

葉知微終於把笑收了。

她翻出車載定位截圖。

“上週他跟我說去臨市開會，車卻停在公館一整晚。我找人查了，那套房住着一個女人。我不知道她是誰，只知道她姓許。”

我合上文件袋。

“葉小姐，這個案子我不能接。”

她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爲甚麼？是我材料不夠，還是你覺得我老公沒錯？我還沒正式委託你。”

“存在利益衝突。所以我現在必須提醒你。”

葉知微皺眉看我，眼裏多了警惕。

我沒有解釋太多，只說：“你先覈驗婚姻登記信息。證件和系統記錄，都要查。”

她站起身，拿回資料。

“許律師，你們說話都這樣嗎？點到一半，讓人自己猜？”

十分鐘後，負責登記信息覈驗的同事回了消息。

【顧晏辭婚姻登記對象：許清禾。】

【未查詢到顧晏辭與葉知微的婚姻登記記錄。】

我看着屏幕，給顧晏辭撥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他聲音溫柔：“清禾，我快登機了。”

我問：“顧晏辭，你認識葉知微嗎？”

那邊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問：“她去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