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老公傅斯禮是個工作狂。

我胃疼進醫院，他讓助理送藥。

我母親手術，他在國外談併購。

結婚七年，他錯過我三次生日，五次紀念日。

他總說：

“公司剛起步，我不能停。”

我理解。

當年他被初戀沈明月嫌窮拋棄時，發誓要出人頭地。

他出差、加班、拼了命的工作。

七年，傅斯禮從一無所有的窮小子，熬成人人仰望的傅總。

我也習慣了他的匆忙，習慣了他將一切交給工作。

直到那天，我帶着十億訂單談判回來。

卻看見沈明月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傅斯禮站在機場出口。

他推掉下午三點的董事會，親自去接人。

還彎腰替她系鬆開的鞋帶。

沈明月配文：

“兜兜轉轉，還是你最好。”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忽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他不是不能停。

只是不願爲我停。

當天晚上，傅斯禮打來電話：

“明月剛回國，我今晚不回去了。”

“你別多想，她只是老朋友。”

我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打開電腦，給律師發了消息：

“離婚協議，今晚發我。”

既然他能爲了舊愛停下腳步。

那我也該停下這七年，爲他奔波的路了。

1.

我到家時，手裏還拎着給傅斯禮帶的晚飯。

他工作忙，一日三餐都需要我按時按點準備，再趁熱給他送去公司。

不過，今天不用了。

兩分鐘前，沈明月又更新了一條動態。

地點在市中心最難預定的那家餐廳。

自拍照裏，不經意露出了男人的一隻手臂。

無名指上和我配套的鑽戒亮得刺眼。

我盯着照片看了一會，點了個贊。

說來也巧。

沈明月的聯繫方式，是在一次很偶然的合作中加上的。

後來無意間點進她的朋友圈，才知道她就是傅斯禮那個一直不願提起的前任。

正準備放下手機，傅斯禮的消息彈了出來。

【今天晚上和明月是工作相關的聚餐，你別多想。】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個“好”。

過了一會，他又發來一句：

【把那個贊取消了，別讓外人看笑話。】

我沒再回復，將手機熄了屏。

桌上的老鴨煲已經涼了個徹底。

我忽然想起兩天前我在南方中轉，打電話問他有沒有想喫的當地菜，給他帶一些回去。

他回得很快：“你決定就好。”

那時我把這句話當做他完全信任我的證明。

現在才反應過來，大概是覺得煩了，隨口的敷衍。

手機傳了一封郵件進來。

【林小姐，這次的合作單很重要，您儘快簽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會，胸膛緩慢地泄了一口氣出去。

既然傅斯禮不需要我再爲他準備晚餐。

那這份價值十億的西歐合作單，他應該也不需要了。

2.

門鎖響起時，已經是夜裏十二點。

那時候我正在研究離婚協議。

傅斯禮推門進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陌生香水味。

他看見我還坐在桌子邊，面前放着的是答應給他帶的菜。

沉默片刻，道：

“這次的合作，明月是重要牽線人，我請她喫個飯也是理所當然。”

“那個菜涼了就別吃了，扔了吧。”

我“嗯”了一聲，在電腦上又取消了一個合作訂單。

“知道了。”

傅斯禮看了我一眼。

好像我的反應，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頓了頓，他又道：

“明天我要帶明月去一趟巴黎，算是答謝，你要不要一起？”

巴黎。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我和傅斯禮最苦的那段日子。

爲了哄自己開心，我p了一張和傅斯禮在巴黎鐵塔下接吻的照片。

我笑着問他是不是很逼真，他卻盯着假到離譜的背景沉默很久，忽然抱住我，沉聲發誓：

他以後有了錢，第一件事就是帶我去巴黎，拍一張一模一樣的照片。

後來，傅斯禮的生意越做越大，公司也終於熬到上市。

我再提起這件事時，他卻擰起了眉。

“林霜，公司剛上市，我每天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後來，乾脆連敷衍都懶得敷衍，甩給我三個字：

“忙，沒空。”

他要我體諒他壓力大，時間緊，我體諒了。

到頭來，七年前的夢想，也要借前任的手才能實現了。

我笑了笑，平靜地點開下一個客戶的郵箱。

“我沒甚麼興趣了，你們去吧。”

不知爲何，聽到這句話的傅斯禮像是鬆了一口氣。

“行，我取個東西就走，午飯你先自己解決吧，晚上再一起喫。”

“還有，這次的合作對公司打開海外市場很重要，我邀請了媒體下週一開發佈會。”

“你不是一直想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邊嗎？下週一就是機會，你準備一下......”

說着，他頓了頓，語氣認真。

“你放心，這次，我會好好向所有人介紹你。”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八年前他和沈明月分手，自己在酒吧喝得爛醉，哭得像個孩子。

第二天再提起沈明月，他像從未認識過這個人，平靜地說是自己識人不清，都過去了。

一年後他和我告白，我們高調地在一起。

他把官宣消息發到各個平臺，確保沈明月能看得到。

可創業以後，我們卻一直是隱婚狀態。

八年後他終於願意給我一個在公司面前，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的機會。

是爲了沈明月，給我的補償。

他說他放下了。

可他對我的每一次好，背後都打着屬於沈明月的烙印。

不過，也好。

取消西歐那份合作要走幾天手續。

在發佈會那天公佈，挺好的。

3.

晚上，我照例早早地來到了餐廳等候。

傅斯禮的時間總是很緊張，所以在一起七年，這幾乎已經是我的習慣。

等待的時候，一封海外電話打了進來。

是上次談判的對家，我的師兄。

對面笑得溫和，還有一絲小心：

“林霜，我上次提議你加入RT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傅氏這麼小，到底是配不上你的才華。”

這是他第三次想挖我。

第一次是七年前，他和外資企業融資，想要拉我一起。

我沒有答應，轉頭加入了剛起步的傅氏，沒有工資，還得貼錢投資。

師兄恨鐵不成鋼，說幹了口水也沒讓我回心轉意。

第二次是前幾天的談判桌，他作爲對家被我壓得直不起身來。

結束後一半欣慰一半忌憚：

“林霜啊，你真不考慮來我這裏嗎，這位置我給你留了好多年了，就等你點頭。”

“你考慮考慮，當年咱們幾個你最優秀，別被不識好歹的人埋沒了才華。”

我還是拒絕。

笑着和他說，七年，這公司有一半都是我的成果。

我不會被埋沒的。

第三次，就是現在。

我沉默了兩秒，輕聲道：

“下週二，我去找你辦理入職。”

那邊怔了三秒，傳出師兄激動的聲音：

“就這麼說定了啊！你可不能反悔！我這就給你寄offer！”

“來師哥這，保證讓你比以前更煥發光彩！”

他說了沒幾句，就匆匆給我擬offer去了。

我笑笑，剛要放下手機，傅斯禮的消息忽然跳了出來。

【情況有變，明月等不了了，我們已經出發了，晚飯你自己先喫吧。】

【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與此同時，沈明月也在朋友圈更新了動態。

巴黎鐵塔下，她和傅斯禮並肩而立。

和七年前我幻想過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配文：

【謝謝傅總，這是生日這天最好的禮物！】

我盯着照片看了兩秒，點了退出。

然後點進師兄的聊天框，補了一句話。

【入職給你帶一份禮物，西歐那單價值十億的合作，有興趣嗎？】

4.

發完消息，我一個人慢慢地喫完了這頓晚餐。

服務生過來，問我需不需要撤掉對面沒人用的餐具。

我頓了頓，點了點頭。

“嗯，撤掉吧。”

手機瘋狂地震動了幾下。

我點開一看，是師兄發來的消息。

【有有有！不愧是師哥的好師妹啊！說起來今天是你的生日吧，正好給你的買的禮物也要到了，記得去拿。】

我一愣。

是啊，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但很快，又釋然地笑了開來。

我因爲忙，時常會忘記，傅斯禮和我結婚七年，大概也沒想起來。

不過，也沒關係了。

都要離婚了，

再去糾結這些也沒甚麼意思了。

喫完這頓飯，我沒有休息，全身心投入到了西歐那個項目裏。

畢竟是要給新東家的禮物，不能出錯。

再後來，我乾脆住在了公司。

我工位上方的燈徹夜不熄。

漸漸地，公司流傳起了一些謠言。

“真拼命啊，不是說她一個月才五千的工資嗎？”

“五千都是傅總看在她是老員工的份上給她的優待了，又木訥又不會說話，她憑甚麼坐這麼高的位置？”

“難道不是因爲她甚麼都靠傅總，所以才這麼老老實實工作的嗎？沒有傅總，她算甚麼啊。”

這些話，全都被來公司“跟進”合作的沈明月轉告給了我。

說完，她假惺惺地勸說道：

“女人還是不要只顧着工作，不然別說手下人不服氣，老公也不會喜歡的。”

我朝她露出一個微笑，雲淡風輕道：

“確實比不過你，十年了也沒洗掉身上的賤味。”

說完，不再理會愣住的沈明月，推門走了出去。

不過兩分鐘，傅斯禮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霜，明月是這次重要的合作伙伴，你說這種話是想幹甚麼？”

“你自己心思齷齪，別覺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樣！過來給明月道歉！”

道歉？

我將擬定好的離婚協議打印出來，才漫不經心對電話裏道：

“傅總，甚麼時候有時間，我們先聊聊離婚的事吧。”

那邊沉默一瞬，傅斯禮惱怒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用離婚威脅我？林霜，胡鬧也要有個限度，你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跟爭風喫醋的妒婦有甚麼區別？”

我笑了起來。

“傅斯禮，我沒心情和你胡鬧。”

“離婚協議我放在你桌子上了，記得簽字。”

說完，我就按了掛斷鍵。

通話被切斷的一瞬間，那邊傳來砸東西的一聲悶響。

第二天早上，公司的羣裏炸了。

有人發出一張他和沈明月一起去首飾店挑選禮物的照片。

【這不會就是老闆娘吧？！】

【天哪，不僅是合作伙伴，還是結婚七年的夫妻，這是甚麼神仙感情！】

【郎才女貌，着實登對！】

相關評論刷了幾百條，剩下的是一長列的“99”。

一直到中午的時候，傅斯禮才發了一條曖昧不清的回應：

【請大家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後面還配了一個“噓”的表情。

沒有否認大家對他們關係的誤讀。

沒有解釋和我的關係。

片刻後，他又發佈一條公告：

【即日起，沈明月正式入職我司，接替林霜的總監崗位，西歐的合作項目由沈總監接替。】

爲了拿下這個合作，我在國外沒日沒夜熬了39天。

白天整理資料，晚上交際應酬，喝酒喝到吐。

這些，他都知道。

但他還是這麼做，來逼我妥協低頭。

手機震動了一下。

傅斯禮發來一張照片，我放在桌上的離婚協議被丟進了垃圾桶。

【發佈會你不用出席了，明月代替你。】

【這幾天你先停職，好好反省一下，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我沒有回覆。

做了老總後，傅斯禮便不怎麼親自出面談合作了。

所以他大概忘了，西歐的項目，合作方不認公司。

只認我這個人。

5.

我下樓吃了個午飯。

再回來的時候，辦公室的東西全部被掃到了地上。

沈明月坐在我的位置上，帶着挑釁的笑。

“聽說你停職了，我幫你清理一下桌子上的垃圾。”

那裏面，有我熬夜整理的資料，防止低血糖的糖果，還有唯一一張我和傅斯禮的旅行合照。

還是哪一年出差路上，匆匆留下的。

我沒理她，而是轉頭看向了從一開始就好整以暇在一旁觀察的傅斯禮。

對上我的眼神時，他臉上的風輕雲淡斂去了一些。

頓了頓，還是親自上前，撿起那張合照，好好地放回桌子上。

“明月說的沒錯，爲了方便，這間辦公室就暫時給她用了。”

“那些東西反正也舊了，扔就扔了，這個相框就先留着......”

“不用了。”

我打斷他，平靜道：

“你說得對，舊了的東西，該扔是得扔，所以這個，我也不要了。”

說完，我拿起桌上的電腦，轉身離開。

傅斯禮僵在原地，一言不發地看着我的背影徹底消失。

我回了家，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

結婚七年，最後一個大號行李箱綽綽有餘。

我沒再停留，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門。

打車去了國際機場。

值機的時候，我還在和西歐的合作方做最後的對接。

手機震了震，傅斯禮彈出來一條消息。

是一張發佈會現場的照片。

過了一會，看我沒回，又撤回了。

找補一般說了句：

【發錯人了。】

又過了兩分鐘，他發了句：

【真不來？西歐的項目可是你的心血。】

我還是沒回。

跟合作方昨晚最後的對接，我將手機關機，上了飛機。

我當然知道那是我的心血。

所以，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從我手中把它搶走。

......

發佈會的現場非常隆重。

全球直播，無數商業大亨都在盯着。

沈明月穿着一席精緻的禮裙，笑容燦爛地挽着傅斯禮的手。

傅斯禮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氣質卓然。

他盯着始終沒有回覆的消息界面，內心越來越焦躁。

她真敢不來？

他不信。

這是林霜花了半條命啃下來的單子，是她的心血。

他不信她會這麼輕易放棄。

但發佈會還要進行。

輪到負責人上臺講話時，沈明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襬，笑容滿面的登上舞臺。

剎那間，閃光燈前所未有的閃爍起來。

可傅斯禮在臺下看着，腦海中卻全是林霜站在上面的樣子。

“大家好，我是這次項目負責人，沈明月，很高興大家參加此次發佈會......”

沈明月的一句話還沒說完，助理忽然神色慌張地衝了過來。

他顧不上在場的無數枚鏡頭，在傅斯禮耳邊小聲尖叫：

“不好了傅總！一分鐘前RT集團官方發佈聲明，西歐項目的歸屬權在RT，林總監帶着合作跳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