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婚禮辦完第二天，婆婆上門要回五金。

她伸手，語氣理所當然：

“那套五金拿出來吧，你小叔子年底訂婚，正好用上。”

“婚禮都辦了，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們家的人，五金就是個形式，放在你那也是放着。”

我看着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裏止不住發笑。

她怕是忘了我和她兒子只是辦了婚禮，還沒領證。

“行啊，下午領證我不去了。”

她愣了兩秒，嗓門一下拔高：“禮金都收了！親戚都知道了！你不領證，我們老臉往哪擱？”

“禮金是你收的，錢在你兜裏，你吐出來就好了。”

我站起來，把戶口本放回包裏，看着她笑了：

“至於臉，你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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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秦玉蘭的臉漲成了一塊發黴的豬肝色。

她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手指戳到我面前，指甲上塗着俗氣的正紅色甲油，離我鼻尖不到兩寸。

“溫辭！你別給臉不要臉！”

“昨天婚禮上親戚朋友都看見了，你進了我們陸家的門，就是我們陸家的人！”

我往後靠了靠，躲開她那根快杵到我眼睛上的手指。

“秦姨，酒席是酒席，證是證。”

“法律上，我和陸承遠甚麼關係都沒有。”

她被噎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雙手抱在胸前，下巴揚得老高。

“法律？你跟我談法律？那我問你，婚禮花了多少錢？”

“婚宴是我兒子訂的，司儀是我找的，婚紗照的錢是我兒子出的，你現在拍拍屁股說不領證就不領證？”

“行啊。”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唸天氣預報。

“婚宴一共三萬八，司儀兩千，婚紗照四千六，加上菸酒糖茶，攏共不到五萬。”

“昨天你家收的禮金，光你大姑一家就隨了八千，你二舅家隨了六千，加上其他親戚朋友，少說也有十二萬。”

我抬眼看她，嘴角微微上揚。

“你吐出來五萬，剩下的算你賺的，這買賣你虧嗎？”

秦玉蘭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把賬算得這麼清楚。

昨天婚禮上我特意留意了每一桌的隨禮，禮金簿就擺在簽到臺，秦玉蘭自己收的錢，但她大概忘了我全程都看在眼裏。

“你！”她指着我的手在發抖，“你這個女人心也太黑了！”

“到底誰心黑，秦姨心裏清楚。”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葉已經泡得發苦了。

“你兒子跟我談了三年戀愛，期間借了我七萬塊錢至今沒還，去年他創業失敗賠了二十萬，其中十五萬是我從我的公積金裏提出來的。”

“這些賬要不要一起算？”

秦玉蘭的臉色從豬肝色變成了鐵青色。

她“啪”地一拍茶几，震得杯子裏的茶水濺出來幾滴。

“你少在這兒跟我算賬！兩口子過日子哪有分那麼清的！”

“可我們不是兩口子。”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她最心虛的地方。

秦玉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竭力在壓制自己的怒火。

她大概意識到跟我硬來行不通，於是換了一副面孔，語氣軟了下來。

“辭辭啊，阿姨跟你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裏去。”

她在沙發對面坐下來，兩隻手絞在一起，擺出一副爲難的樣子。

“你也知道，承遠他弟弟承軒今年都二十八了，好不容易談了個對象，女方家裏要五金要彩禮，我們實在拿不出來。”

“你那個五金，買的時候也花了三萬多，放着也是落灰。承軒那邊急用，你先拿出來應個急，等過陣子我讓他還你。”

我差點被她的厚顏無恥給逗樂了。

三萬多的五金，先拿去給小叔子訂婚用，等過陣子還我？

她兒子欠我的七萬塊都還沒還，小叔子承軒是個遊手好閒的混子，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拿甚麼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