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做題作弊還是作法

2

我恨我媽如此偏心，卻又如此地理直氣壯。

憑甚麼？

楊騷女是她女兒，我就不是她親生的了？

楊騷女想要考個一本線，就得從我這裏借分？

那我還想上清華北大呢，我這麼辛辛苦苦寒窗十就爲了這個目標。

我的夢想就不是夢想？

想起上個月，我媽莫名其妙要我跟楊騷女換房間。藉口說甚麼姐姐有哮喘，窗外正好對着兩棵大柳樹，容易過敏。

我乖乖答應了，讓出自己住了好幾年的房間，甚至因爲不好搬運，把我爸當初找人給我定製的粉色主題組合書桌都讓給她了。

我還不夠懂事麼？

可真相簡直就是可笑的一耳光，原來換房間的理由，只是爲了讓窗外的文曲星照到她身上？

恨之餘，我更氣我媽。

氣她愚昧，氣她病急亂投醫。

氣她明明也是從苦水裏一路辛勤打拼纔有今天富足生活的。

結果她不信內驅力，不信勤勞致富，竟然相信牛鬼蛇神？

「劉婆婆，有你這番話我就放心了。這馬上就要四模考試了，接着就是高考了。你看看還能不能弄點更好的手段？騷女這成績還得往上提一提。」

我打開手機裏的監控程序，將她們兩人的對話完整錄像導出。

然後點開我爸的微信，就在準備發送證據的一瞬間，我的手頓住了。

因爲我聽到我媽哭了。

「劉婆婆，這事可千萬不能讓騷女知道。」

「這孩子從小就善良，心理壓力特別大。過來這小半年，生怕給明珠和明珠她爸添麻煩，處處小心翼翼的。她要是知道自己的進步都是從明珠那借來的，肯定受不了。」

「哎，都怪我。我也知道把她留給楊國權那個畜生沒好日子過，可我當年......我也是走投無路啊......」

「劉婆婆，你說咱們這個換法將來會不會遭報應？我可求求你，要報應就報應在我一個人身上，千萬不要傷害我的兩個女兒。」

我捏着手機的手顫抖了，我想起今年過完年，我第一次見到楊騷女的時候。

她怯生生地站在我面前，雙手無處安放地搓着衣襟。

我叫了她一聲姐，她眼裏那種受寵若驚的震驚和感動，簡直讓人心疼。

然後她從書包裏掏出一把小零食——

就是飛機上發餐盒裏帶的那些杏乾果脯和堅果。

在她的認知裏，那是從未見識過的高大上的好東西。也是她作爲姐姐，能給予我的唯一拿的出手的見面禮。

後來，我爸託人幫她安排在我們學校的復讀班就讀。

聽我媽說，她其實已經復讀兩次了。

第一年高考她明明已經被一所一本學校錄取，但他那個混蛋爹不想讓她念，燒了她的通知書，逼她進廠打工給弟弟賺錢。

她不想放棄大學夢，於是自己一邊打工，一邊複習復讀，但沒有系統的復讀班，又沒有足夠的精力，兩次復讀一次比一次差，連本科線都過不了。

就在她已經萬念俱灰準備認命的時候，我媽無意中打聽到了她的現狀，於是花了二十萬從她親爹手裏把關係買斷了。

我媽心裏愧對她。

想當年，我媽因爲生了一個女兒，還沒出月子就被他前夫全家各種羞辱家暴。

我媽知道自己再熬下去就沒活路了，只能忍痛丟下女兒，一個人跳上了南下的火車逃了。

她洗過盤子挑過扁擔擺過地攤，最後來到我爸的小工廠。

她踏實堅韌，積極努力的品質深深吸引了我爸。在我爸的幫助下，她自學了會計，然後兩人水到渠成地結婚，生下我，然後家裏的生意越做越大......

我叫宋明珠，而我姐叫楊騷女。單把這兩個名字擺在一起，就已經不用多餘的言語。

看着我媽在客廳裏哭得泣不成聲，我心中泛起一陣酸楚。

我突然覺得，這個遊戲其實可以換一種玩法。

3

我媽前腳送劉婆婆出門，我後腳就跟着溜了出去。

我看到劉婆婆隨身戴着的大手提袋，裏面滿滿撞了五沓鈔票。

哎，我媽這也是日子過舒坦了，腦子越來越鏽了。

我嘆了口氣，然後給我們火箭班的程聞發了條消息。

對方秒回：【宋明珠，你不會是因爲擔心考不過我，所以故意每次模考都藉口鬧肚子的吧？】

我：【滾你大爺的，我中邪了你信不信？下次等我雄風再振，讓你乖乖當回你的萬年老二。】

對方：【少吹牛逼了，你到底有事沒事？用不用我讓我媽幫忙給你掛個專家號。馬上高考了，你要是生病了得趕緊治。】

我：【不用麻煩阿姨，你要是有空，給我聯繫下你表哥唄。就那個在大世界三樓做劇本S那個。問他還做不做了？】

我一邊發消息，一邊悄悄跟蹤劉婆婆，等認好了門，程聞那邊的消息也回過來了。

程聞：【還營業呢？咋的，想去裏面找個假神假佛拜一拜？】

我：【差不多吧，回頭帶見一下表哥，我有事找他幫忙。】

......

一週後，模考成績下來了。

我因爲英語聽力最後兩大題只蒙對了三個，所以再次以十分之差，落下了程聞的後面。

楊騷女的成績也有進步，但只比上次提高了兩個名次。

以我們學校往年的錄取率，她要是進不了年級前百，一本線是很難摸到的。

喫完晚飯，我聽到我媽在陽臺偷偷給劉婆婆打電話。

「這樣不夠呀，劉婆婆，明珠就算被借運了分數考的也不差，騷女雖然有進步，但幅度太小了！你可給想想辦法啊。」

我路過楊騷女的房間，看到她在臺燈下用蹩腳的英語背單詞，實在很無奈。

那不會游泳的人，換游泳池的水有用麼？

她英語的拼讀和音標都不會，死記硬背那種長單詞，明顯就是事倍功半。

我假裝若無其事地溜達到她房間——

楊騷女捏着脖子上的護身符，讀一個單詞，摸一下，讀一個，又摸一下。

我：？？？

行吧！這是在做題和作弊之間，選擇作法啊。

我故意大聲叫了一下，嚇得她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明......明明......明珠......”

她手足無措地看着我，一臉緊張地說：“我是不是打擾你了？不好意思，我小點聲......”

我饒有興味地看着她：“你脖子上這個是甚麼？”

楊騷女低着頭摸了摸：“媽給我的，她說，這個是考運符，讓我摸着它就能心想事成。我腦子笨，總是記不住單詞。我就想，要是能讀一遍就記住就好了......”

我差點笑出鼻涕泡：“那這玩意兒要是這麼靈，你爲甚麼不祈禱天上給你掉下一百個億？”

楊騷女窘迫地低着頭，臉上羞得通紅。

我嘆了口氣，從身後拽出來一本三十天通關高考詞彙量。

「這本借你看吧，我買重了。」

丟下書，我連一句謝謝也不等。

因爲我聽到我媽剛纔出門了，我知道，她肯定又去找劉婆婆了。

4

按照之前跟程聞說好的，我趕緊給他打個電話，一切按計劃行事。

「你確定我行麼？」

我和程聞躲在茶館外面，按照之前定好的臺詞，又對了一遍。

但程聞還是有點猶豫，他說他從小到大都是品學兼優好學生，從來沒幹過坑蒙拐騙的事兒。

我一拍他胳膊：「那我們好好讀書天天向上是爲了甚麼？」

他：「啊？」

我：「不就是爲了努力成才，造福國家與人民，積極與封建迷信勢力作鬥爭麼！噓——出來了！」

......

程聞的演技還是挺讓我刮目相看的。

我眼看着他把一個急需提高成績，又苦於沒有辦法的可憐高三生演繹得入木三分。

劉婆婆一點都沒懷疑，聽他說自己是經人介紹想要到她這兒來求願的，樂顛顛就跟着程聞走了。

哎，人又帥，個又高，明明是能靠臉喫飯的，偏偏要跟我爭學霸。

我叫了輛車，直接來到程表哥的劇本S店。

「選吧，你想演閻王爺，還是吊死鬼？」

程表哥叫人送過來一堆道具。

我想了想：「我能演老闆娘麼？」

程表哥：「......別鬧。」

我說我不跟你開玩笑，我怕我一臉學生樣我震不住她，我得有個身份。

程表哥：「那你就想鎮住我是吧？」

半小時後，程聞把劉婆婆誆進來了。

「這是甚麼飯店啊？怎麼陰森森的？小夥子，你過來我先給你算算——」

劉婆婆坐在一片漆黑的房間裏，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可一轉眼的功夫，程聞就從暗門鑽出去了。

緊接着，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四面亮起了白森森的人造燭火光。

正對房間上堂的，是店裏首席DM扮演的閻王爺，左手牛頭馬面，右手黑白無常！

「呔！堂下劉寶香！你坑蒙拐騙，欺良霸善，你可知罪！」

劉婆婆直接一個滑跪，就開始磕頭。

騙人騙多的，心裏的鬼早就住滿了！

「閻王老爺啊！小的一時糊塗啊！再也不敢了！小的就是想騙點小錢餬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