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警局的，等回過神我已經站在楚優的墓前。

我恨她，可我沒想過要她去死。

她明明有無數個機會跟着我們從大火中逃脫。

江嶼和蕭丞日夜和我說她罪不至此，久而久之我也真的認爲自己就是S人兇手。

在這裏跪了多少次，磕了多少個頭，流了多少淚，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

他們卻隱藏真相，眼睜睜看着我用後半生爲一個不存在的亡人禱告懺悔。

凌晨，房門被打開了。

江嶼見我呆坐在陽臺，立馬上前將我抱了下來。

他緊緊捂住我的腳，眼中的每一份心疼都是真的。

“晚秋天亮，你還懷着寶寶，怎麼能去風口坐着。”

我看着他襯衫上殘留的奶粉顆粒，垂下頭沒有說話。

蕭丞將衝好的姜奶遞道脣邊，聲音輕柔。

“乖月兒，喝點暖暖身子。”

他知道我不喜歡生薑的辛辣氣味，便將薑片反覆烘焙磨成細粉，兌上牛乳哄我喝下。

這麼多年，無一例外。

被記住的每個細節都讓我覺得自己依舊在被疼愛，可我忘了這些付出不需要任何成本。

人是不會珍惜沒有成本的東西的。

屋內靜的可怕，江嶼朝樓上望了一眼。

“大寶今天開心嗎？”

我看着他，沒有表情：

“丟了。”

江嶼頓了頓，輕輕颳了下我的鼻尖。

“傻瓜，不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你覺得我在騙你？”

就在十小時前，大寶還拿着裙子害羞的問我哪條好看。

“我要拍漂亮的照片，等爸爸出差回來給他看！”

我笑着答應，可我食言了。

大寶沒有拍到好看的照片，她爸爸也沒有去出差。

見我紅了眼，江嶼有些慌了。

他輕輕擦拭着我的眼角，腕上還帶着沒來得及洗淨的香水殘留。

“那會有些忙所以沒來得及跟你細說，別生氣了。”

“但我這麼拼命也是爲了這個家，體諒我一下好不好老婆。”

他的謊言太逼真，神情太自然。

我都不敢想，過去這些年裏有多少個自以爲溫存的瞬間是用謊話堆砌起來的。

從進門到現在，立案回執就放在桌上，沒一個注意到。

蕭丞的電話響了。

接通的後，一聲嬰兒啼哭瞬間讓兩個男人慌了神。

蕭丞手中的杯子哐噹一聲掉進水槽，一向自持的他連手都來不及擦淨，抓起西裝外套就衝出門外。

“月兒，公司出事了，我和阿嶼過去一趟。”

江嶼起來便要跟上，被我一把拽住。

“別走，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他望了眼空蕩蕩的門口，還是耐着性子哄。

“公司有事，我不在不合適。”

“可蕭丞不是已經去了嗎？難道他一個人還不夠嗎？”

“聽話，月兒。”

我將立案回執舉到他面前，再也控制不住情緒：

“我說大寶丟了，江嶼，你認真看看我好嗎？”

“我們的孩子不見了啊！”

可即便這樣說，江嶼的目光也沒有一刻停留在我身上。

樓道里，電梯因超時等待開始報警。

“阿嶼，快點！”

蕭丞再三催促，磨滅了江嶼最後一點耐心。

“行行行，我回來看好嗎？別鬧了我是去做正事的。”

門被用力甩上，將我唯一能夠依靠的人徹底隔絕。

手機振動，是警察局。

“是楚月女士嗎？”

“我是，請問是找到我的孩子了嗎？她現在在哪裏？他們沒傷害她...”

“警方在郊區大橋下的爛泥堆裏發現了被害人的遺體，血液樣本吻合，但面部有部分殘缺，需要您來警局認領。”

“遺體？”

我看着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電話險些脫手。

“爲甚麼是遺體？”

電話那頭沉默了。

“理解您的心情，我們也很遺憾。”

出租車內，我瘋了似的撥着江嶼和蕭丞的電話。

【您好，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鑑定中心裏，大寶靜靜的躺在鐵牀上。

白布被掀開的瞬間，我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這些傷是怎麼回事，我的孩子爲甚麼會變成這樣...”

“孩子被拐後遭受過毆打，十一處骨折，多處組織瘀血壞死。”

“您節哀。”

我死死捂住小腹，哭聲卡在喉嚨裏憋成了嗚咽，我想去抱抱我的孩子，可她的手怎麼捂都捂不熱。

這時，手機推送同城熱搜。

中央廣場的大屏上循環滾動女嬰穿着公主裙的照片。

畫面邊角處露出的那半片衣袖，是江嶼高制的西裝款式。

【一歲生日有最愛她的爸爸和乾爹陪在身邊，我們小歡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公主】

“楚女士，根據規定遺體需要在三天內火化，請來這邊確認手續。”

他們要把大寶推走，我不願鬆手下意識開口：

“等等，孩子爸爸還沒有...”

法醫愣住了：

“可個人信息登記單上顯示楚嫋嫋沒有父親。”

對啊。

我的孩子，沒有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