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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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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追了顧淮川七年。

他從沒回過頭。

直到兩年前,他出車禍,醫生說他一顆腎壞死,左眼眼角膜也保不住。

而我剛好和他匹配成功。

我媽哭着攔我。

“你可是珠寶修復師,少一顆腎,再少一隻眼,以後怎麼辦?”

可我還是簽了字。

手術後,他握着我的手說:“明梔,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我以爲自己終於等到他回頭。

直到兩週年紀念日那晚,我拿着親手做的戒指去會所找他。

剛到門口,卻聽見他兄弟笑着問:

“川哥,喬念回來了,你還要繼續陪沈明梔演下去?”

顧淮川聲音散漫:

“不了,也玩膩了。”

“當年說我需要她的腎和眼角膜,本來就是騙她逗念念開心的。”

“誰知道這瞎子信了,腎和眼角膜我當天就扔垃圾桶了。”

喬念輕聲笑罵:“你幹嘛對她這麼壞?”

顧淮川語氣溫柔:“我只對你好。”

包廂裏一陣鬨笑。

我站在門外,左眼空茫,腰側舊刀口疼得發麻。

原來,我用半條命證明的愛情。

只是他向白月光表忠心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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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還在笑。

“川哥,明梔知道不得瘋啊?”

“瘋甚麼?她不是最愛川哥了嗎?別說扔她一顆腎,就算讓她再挖一隻眼,她估計都願意。”

“嘖,那可不行,真全瞎了多晦氣。”

顧淮川沒有反駁。

喬念坐在顧淮川身邊,穿一條白色長裙。

脖頸上戴着我修了整整三天的祖母綠項鍊。

三天前,顧淮川把那條斷了扣的古董項鍊放在我工作臺上。

他說:“幫我修一下,急用。”

我問他送誰。

他皺眉:“客戶。你問這麼多幹甚麼?”

那幾天我左眼殘餘的神經一直脹痛,右眼視力也因爲疲勞模糊。

我戴着放大鏡坐到凌晨三點,手指被金屬邊緣劃開了好幾道口子。

我把修好的項鍊遞給他時,他摸了摸我的頭。

我當時滿心歡喜,覺得一切都值得。

現在,一切是多麼地可笑了。

我沒有推門進去。

我甚至沒有哭。

會所走廊的燈很亮,亮到我的右眼被刺得發酸。

左邊卻永遠是黑的。

兩年前手術後,醫生告訴我,左眼視力無法恢復,只能靠右眼慢慢適應。

我笑着說沒事。

因爲顧淮川活下來了。

所有人都說,顧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沒人問我疼不疼。

也沒人問,我這個珠寶修復師沒了一隻眼,以後怎麼修那些細如髮絲的裂紋。

只有我媽哭着罵我傻。

“他要是真心疼你,怎麼捨得讓你捐?”

那時我不信。

我躺在牀上,手背扎着針,腰側刀口一跳一跳地疼。

顧淮川來看我。

他穿着病號服,臉色有些蒼白。

可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額頭。

他說:“明梔,謝謝你。”

他說:“明梔,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我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木。

哪怕那塊木頭長滿倒刺,我也死死不肯鬆手。

可原來,那場手術從頭到尾就是假的。

他的腎沒有壞死。

他的角膜也沒有等我去救。

顧氏醫院的檢查單、配型報告、病危通知,都是假的。

只是成了顧淮川哄喬念開心的玩意。

我回到家時,已經凌晨兩點。

客廳裏還擺着我下午買的花。

香檳在冰桶裏化成了水。

餐桌中央放着蛋糕。

我本來想和他慶祝我們在一起兩週年。

也想問問他,要不要結婚。

我把那枚戒指放進抽屜最深處。

掌心被戒託磨破的地方滲着血,我去洗手間衝了很久。

水是冷的。

可我感覺不到。

鏡子裏的人瘦得可怕。

左眼顏色比右眼淺,像一盞熄掉的燈。

我忽然想起,手術後顧淮川第一次帶我參加晚宴。

有人看見我的眼睛,低聲問:“沈小姐這是怎麼了?”

顧淮川替我擋住那些視線。

那一刻,我以爲他心疼我。

可現在我才明白。

他不是心疼。

他只是覺得丟臉。

天快亮時,顧淮川回來了。

他身上有酒味,也有淡淡的梔子香。

那是喬念慣用的香水。

他看見我坐在沙發上,皺了下眉。

“怎麼還沒睡?”

我抬頭看他。

好久,纔開口。

“你去哪兒了?”

他扯下領帶,隨手丟在椅背上。

“應酬。”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連騙我都懶得認真。

“顧淮川。”

“嗯?”

“外面分手吧。”

他終於停住動作。

然後笑了。

那笑裏沒有慌張,只有篤定。

“沈明梔,你鬧甚麼?”

“你追了我七年,又瞎身體又不好。”

“你捨不得。”

“別鬧,明天你生日,我陪你。”

生日。

每年的生日,顧淮川都說要陪我,可每年喬念都會有各種各樣的意外把他叫走。

我輕輕撫上自己的心口。

那等生日結束吧。

也算是給自己留點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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