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林柔的話像一根針扎進我的耳朵。

我急得大聲反駁。

“媽媽不要包包，媽媽不要錢！”

“媽媽已經不動了，她吐了好多血。”

我指着遠處街角的那輛推車。

路燈很暗，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個蓋着白布的輪廓。

“媽媽就在那裏，你去看一眼好不好？”

陸清和連頭都沒有偏一下。

他的眼神更加冰冷，甚至帶着幾分厭惡。

“宋音的演技真是越來越精湛了。”

“找個推車蓋塊破布，就想騙我心軟？”

林柔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她從名貴的手提包裏抽出一張百元大鈔。

手指輕輕一鬆。

那張紅色的鈔票打着旋兒，落在了我腳邊的泥水裏。

“阿宜，阿姨知道你媽媽辛苦。”

“這錢你拿去，給你媽媽買點好喫的。”

“別再讓她教你撒這種晦氣的謊了，你爸爸聽了會傷心的。”

我看着泥水裏的錢。

心裏的酸澀瞬間漫了上來。

三個月前的那場車禍，也是這樣。

那是一個雨夜。

我和媽媽從老房子出來撿紙皮，被一輛闖紅燈的麪包車撞飛。

我的頭磕在馬路牙子上。

滿臉都是血。

媽媽拖着斷掉的腿，爬到我身邊。

她顫抖着撥通了陸清和的電話。

可是電話裏傳來的，卻是林柔嬌滴滴的聲音。

“姐姐，清和正在給我挑生日禮物呢。”

“你這時候打電話來要錢，不覺得太掃興了嗎？”

媽媽哭着求他救救我。

陸清和只冷冷地說了一句。

“宋音，爲了錢拿孩子的命開玩笑，你真讓人噁心。”

從那以後，我的腦子就變得笨笨的。

算數算不清，說話也磕巴。

媽媽的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直到今天早上徹底閉上了眼睛。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去撿地上的錢。

我轉過身，看着陸清和。

“我只要五十塊，我不要你的錢，我寫欠條。”

我從口袋裏掏出半截皺巴巴的鉛筆。

手足無措地想找紙。

陸清和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他猛地推開車門。

力氣大得直接把我撞倒在地上。

“滾回去告訴宋音。”

“她休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從陸家拿到一分錢。”

“她要是再敢利用你，我們就登報離婚。”

說完，他一把拉住林柔的手。

連看都不再看我一眼，轉身走進了大鐵門。

門衛大叔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跟在他們後面關上了門。

“咔噠”一聲。

鐵門落鎖的聲音在黑夜裏格外清晰。

我呆呆地坐在泥水裏。

手心裏的鉛筆已經被我捏斷了。

木刺扎進肉裏，我卻覺得心裏更疼。

原來，我真的沒有爸爸了。

那個會把我舉過頭頂，叫我小公主的爸爸。

早就已經死在了十年前的偏見裏。

我慢吞吞地爬起來。

走到那張百元大鈔面前。

我沒有去撿。

媽媽說過，乾乾淨淨的人，不能碰髒了的錢。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街角。

推車上的白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小心翼翼地幫媽媽重新蓋好。

“媽媽，爸爸不肯借錢給我們。”

“醫生叔叔明天就會把我們趕出去了。”

我趴在冰冷的鐵皮上。

聽着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沒關係，媽媽。”

“阿宜不求他了，阿宜帶你回家。”

我咬緊牙關，再次推起那輛沉重的推車。

車輪發出難聽的嘎吱聲。

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

我不知道該去哪裏。

老房子已經被房東收回去了，因爲我們交不起這個月的租金。

我滿腦子都是媽媽昨晚拉着我的手。

她咳着血，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阿宜，媽媽好想去看海。”

“海的那邊，沒有冷眼，也沒有數不清的規矩。”

我懂了。

我要帶媽媽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