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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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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我猛地抬起頭。

順着林婉柔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主桌正中央,坐着一個頭發花白、穿着酒紅色定製禮服的老太太。

是我媽。

早上出門前,她還給我發語音。

“清嵐啊,今天國慶,我去寺廟給你和霆軒祈福了,晚上不回來吃了。”

此刻,她正端着燕窩,笑眯眯地和旁邊的人聊天。

耳朵上戴着一副祖母綠的耳環。

“那是你親戚?”我聲音忍不住發抖。

“是我乾媽。”

林婉柔喝完了最後一口香檳。

“也是那黃臉婆原配的親媽。”

我沒說話。

相機鏡頭悄悄轉了過去,對準了主桌。

焦距拉長。

我媽臉上紅光滿面,脖子上掛着一串成色極好的珍珠項鍊。

“爲甚麼?”

我問,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甚麼爲甚麼?”

“原配的親媽,爲甚麼會來參加女婿和別人的婚禮?”

林婉柔把空酒杯遞給路過的服務生。

“因爲我爸媽,當年是爲了救她纔出車禍死的。”

她嘆了口氣,語氣裏卻聽不出多少悲傷。

“乾媽覺得虧欠我,從小就疼我。”

“後來霆軒跟我在一起了,乾媽知道了,不僅沒反對,還主動幫我們打掩護。”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像是有個巨大的擺錘重重砸在神經上。

當年那場車禍,我才十歲。

我媽被鄰居林家夫婦推開,林家夫婦當場身亡。

留下一個孤兒。

就是林婉柔。

從那以後,我媽就把林婉柔當親女兒看。

哪怕家裏喫糠咽菜,也要把最好的留給林婉柔。

我以爲那是報恩。

我毫無怨言地把我的玩具、我的零食、甚至我的房間都讓給她。

直到我成年,林婉柔去了外地讀大學。

聯繫才漸漸少了。

“打甚麼掩護?”

我緊緊攥着相機的握把,指關節卡咔作響。

林婉柔笑了。

“你不知道,那原配是個死心眼。”

“乾媽前年說心臟不舒服,要做支架。”

“其實根本沒病,就是我看中了一套三亞的海景房,首付差兩百萬。”

“霆軒手頭一時拿不出這麼多現金,乾媽就配合我們演了場戲。”

我大口喘息着。

口罩裏的空氣變得稀薄。

前年。

我媽拿着一張診斷書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醫生說要用最好的進口支架,需要八十萬。

顧霆軒當時滿臉愁容,翻出所有的銀行卡,只湊了一萬塊。

“清嵐,對不起,公司真的沒錢了。”

他紅着眼,滿懷愧疚。

我沒有怪他。

我去賣了血。

我跪在親姐家門口,磕頭借了十萬。

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工廠打夜班踩縫紉機。

整整半年,我瘦了三十斤,終於把錢湊夠了。

我把錢交到我媽手裏時,她哭着摸我的臉。

“清嵐,苦了你了。”

“那兩百萬......”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霆軒最後想辦法從公司賬上走了一百萬,原配自己去借了八十萬。”

林婉柔笑得肩膀直顫。

“那傻子,到現在還在還債呢。”

“她根本不知道,她每個月還的債,都變成我在三亞的海景房了。”

我閉上眼。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被我死死逼了回去。

“你乾媽,不心疼她親女兒嗎?”

林婉柔聳聳肩。

“心疼啊。”

“但乾媽說了,清嵐有親媽有老公,喫點苦沒甚麼。”

“我可是孤兒,從小沒爹沒媽,我不容易,就得多擔待我點。”

她理直氣壯的語氣,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五臟六腑裏來回拉鋸。

因爲她可憐。

所以我必須被犧牲。

連我的親生母親,都可以拿我的命去填她的海景房。

“你看乾媽耳朵上那對祖母綠。”

林婉柔指了指主桌。

“那是霆軒上個月在拍賣會上拍下來的,送給乾媽的改口費。”

“乾媽高興壞了,說她親女兒這輩子都買不起這麼好的東西。”

我順着她的手看過去。

那對祖母綠在水晶燈下閃爍着幽冷的光。

去年我媽過六十大壽。

我親自設計定製了對金耳環。

我媽當着我的面戴上,直誇好看。

轉頭顧霆軒就告訴我,媽把金耳環收起來了,說太貴重捨不得戴。

原來不是捨不得。

是嫌棄。

“新娘子,聊甚麼呢這麼開心?”

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伴娘走了過來。

穿着一身高定伴娘禮服。

手腕上戴着一塊名貴女表。

是我從小玩到大的閨蜜,沈夢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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