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休息好一會兒，小腿沒那麼疼了。

我這時纔敢捲起褲腿查看傷勢。

有些腫，帶有一大片擦傷。

傷口滲出的液體將肉和褲子黏在一起。

分開的時候很痛。

但我是草原的女兒，不能嬌氣。

阿妹帶着阿爹正好回來看見這一幕。

她看見那猙獰的傷口，第一反應卻不是心疼，是害怕。

珍珠手裏的頭花掉在地上，心疼的吸了一口氣。

“阿姐！你嚇到我了，頭花在地上髒了，你得賠我！”

我轉頭看過去，阿爹正替她撿起頭花，嘴上不停安慰着。

“珍珠不生氣，爹給你再買十個頭花！”

她嬌氣的撅起嘴，一副不滿意的樣子。

可這個時候，怎麼沒有人說阿妹也嬌氣呢？

阿孃從裏屋出來，見妹妹不高興，指着我罵。

“一天天就擺臉色給誰看？”

“怎麼一點小傷都能嚇到你妹妹！”

“這麼大的姑娘連遊醫也不會去看麼？”

我默默忍着痛，將褲腿放下。

爹孃圍着妹妹，而我只能獨自一個人踏上尋醫的路。

遊醫的住處離家很遠，腳程慢了一晚上也走不到。

可是我不能騎馬，家裏的馬要麼只適合爹孃，要麼只適合阿妹。

沒有屬於我的那一匹。

太陽已經湮沒在地平線下，昏暗的光線讓草地有些難走。

今晚我能走到嗎？

我一瘸一拐的往遊醫家走，左腳跛右腿疼，讓我格外艱難。

身後傳來馬蹄聲。

“都蘭，你去哪裏？”

是周允，他騎在馬上看着我。

我向他說明去意，以爲他會像爹孃一樣轉身離開。

周允卻心疼的皺起眉。

“就你一人？”

“怪不得珉叔不放心你，我送你去吧。”

他不顧我的掙扎，強行將我抱上馬。

起初，我還有些不適應。

馬兒的顛簸蹭得傷口更疼了。

周允似乎注意到了這一點，默默的將馬鞍上的棉墊放在我的腿部。

“你可真勇敢，我要是這樣早就哭了。”

他在誇我。

眼眶裏慢慢蓄出淚水，然後順着風滑落。

滴在馬兒的鬃毛上，又滑掉在草地裏。

變成滋養草原的一滴水。

我看着身後越來越小的自家蒙古包。

那是我的傷心地。

周允拍拍我的背，沒說話。

一直到遊醫的住處，他才小心翼翼的將我從馬上攙扶下來。

年邁的遊醫從屋內拿出一包草藥，細心的替我塗抹包紮。

“小妹，這傷三天不可碰水，記住了嗎？”

我沉默的點頭，冰涼的藥汁激得我打了個冷顫。

周允以爲我冷了，從馬上找來一個襖子給我披上。

這一次，我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我抬頭看着天上的星星，順勢看見遠方草地閃爍出的火光。

“允哥，遊商的歡送會你去嗎？”

他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

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你想去，我就帶你去。”

“但你的傷能撐住嗎？”

此刻，阿爹應該帶着阿妹在圍着篝火跳舞吧。

“我想去。”

就當是最後的告別吧。

歡送遊商，也歡送一下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