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孩子做錯事，要先認錯。

這是我娘教的。

回屋以後，我規規矩矩站好。

“我不該半夜進獸欄。”

我爹臉色稍緩。

“還有。”

“不該發現你們怕獸。”

他臉又青了。

我娘一把捂住我的嘴。

晚了。

窗外赤尾已經笑瘋了。

“小耳朵說出來了！”

“碑精的臉比青果還綠！”

我掙開我孃的手。

“赤尾說你的臉比青果還綠。”

我爹閉上眼。

半晌，他起身，又加了兩層隔音陣。

“星野。”

他蹲在我面前。

“你真能聽懂靈獸的話？”

我點頭。

“大部分都能。”

爹孃對視一眼。

這一次，他們誰都沒笑。

聞家靠御獸立足千年。

族中卻從沒人能真正聽懂獸語。

舊典裏把這種人叫作通靈者。

三百年前，聞家曾出過一個。

她叫聞素衣。

十六歲那年，她放走三千契獸，燒燬鎖獸塔，害得聞家元氣大傷。

自那以後，通靈者便被寫進族規。

一旦出現，必須送入祖祠，封靈終身。

我聽完，抱緊懷裏的被子。

“祖祠有肉喫嗎？”

我娘摸了摸我的頭。

“沒有。”

“那我不去。”

她手指微微一頓。

“誰也不會讓你去。”

從那天起，爹孃守得更嚴。

可我已經聽得見了。

堵住獸欄門也沒用。

赤尾天天翻Q來找我。

灰七沿着牆洞鑽進屋。

鐵鬃虎趴在院牆外，尾巴正好露進來一截。

我爹第一次看見那截尾巴，半碗飯沒喫完就衝了出去。

第二天，他能坐着看完一頓飯。

第三天，他盯着那條來回甩的虎尾，手指攥緊茶盞。

“它一直甩尾做甚麼？”

鐵鬃虎懶洋洋翻了個身。

“告訴碑精，肉煮淡了。”

我照實轉告。

我爹沉默片刻。

晚上給肉盆裏多加了鹽。

鐵鬃虎喫完，在牆外翻了個肚皮。

我爹看見。

轉頭又吐了。

我娘怕狗。

大黃就每天蹲在十丈外陪練。

第一天，它老老實實坐着。

第二天，我娘敢往前走一步。

第三天，大黃衝我搖尾巴。

“告訴笑面娘子，我不娶她了。”

我娘眼裏的淚瞬間憋了回去。

“它說甚麼？”

我轉頭看她。

“它說不娶你了。”

我娘往前走了三步。

大黃嚇得拔腿就跑。

“她怎麼還追過來了！”

我娘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後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原來它也怕我。”

從那以後，家裏的獸見了爹孃，倒比從前自在。

我爹依舊不敢摸虎。

我娘聽見狗叫還是會僵。

但至少他們已經知道。

對面那些牙尖爪利的傢伙，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想咬人。

半個月後。

聞家發下金帖。

十年一次的百獸會提前舉行。

各房幼子都要參加。

家中沒有合格契獸者，遷出主宅。

金帖最後還有一行。

“嫡房聞硯川，主祭百獸。”

我爹看完，站了很久。

然後直挺挺倒下。

這次我娘早有準備。

她熟練地往他鼻子下面塞了顆醒神丸。

百獸會前七日。

我爹終於第一次走進獸欄。

鐵鬃虎伏在十步外。

他握劍的手背繃得發白。

我坐在欄杆上。

“它不會撲你。”

鐵鬃虎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