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提前結束倫敦的併購審計回國，沒告訴任何人。

本想直接去總部看看妹妹顧念，給她個驚喜。

結果剛進大堂，就聽見前臺在聊八卦。

"顧總監今天又坐董事長那輛邁巴赫來的，真羨慕。"

"人家是顧家親閨女，你羨慕得來嗎。"

"那顧圓媛呢？聽說她爸以前給顧家開車的，靠着老關係才塞進來的吧。"

"可不嘛，就一司機女兒，擺甚麼譜。"

顧圓媛，是我親妹妹。

顧清慧，纔是我家保姆丁惠芹的女兒。

而現在，全公司都以爲顧清慧是顧家千金，我妹妹纔是靠關係混進來的那個。

我掏出手機，撥通集團審計部電話。

"幫我查一件事。"

"我要看看，這三年我不在，到底是誰把我的妹妹偷掉包了。"

1.

飛機落地下午兩點，拿了行李直接上車。我說先去總部，入職手續要辦，程遠在等。

手機震了一下，媛媛發來一條："哥，你甚麼時候回來？"

我回："快了。"

她回了個笑臉。

當初讓她進公司，是我爸的意思。怕她頂着顧家女兒的身份進去被供着，學不到真東西。

所以她的身份沒公開，公司裏只有董事長和人事總監知道，後來人事總監調走了，檔案鎖了。

她在品牌部待了快三年，所有人都當她是個普通員工。

四點到總部。沒走正門，貨梯上了十六樓。品牌部在這層。

電梯門開，我往工區走，拐過磨砂玻璃牆，看見走廊盡頭的D區。

四張破桌子靠牆排着，最外面那張屏幕亮着，桌底下塞了雙帆布鞋，鞋頭開膠。

人不在。

再走兩步，拐角處我看見了她。

圓媛抱着一托盤咖啡從東頭往西頭小跑，七八個紙杯，腰弓着，灰衛衣袖口卷着，小臂上一塊墨水印。帆布鞋鞋頭那道口子發黑了，走路的時候鞋底有一邊已經脫了層皮，蹭在地上啪嗒啪嗒響。

有人探頭喊："圓媛，趙總材料打印了沒？三分鐘後用。"

她偏頭："馬上，送完咖啡就去。"

又一個人頭也不抬："圓圓，我快遞在前臺，幫我拿一下。"

她說："好。"

第三個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嗓門更大："圓媛，順便幫我帶杯奶茶，三分糖去冰，錢回頭轉你。"

她頓了一下，還是說："好。"

旁邊工位上兩個女的靠着椅背聊天，聲音清清楚楚傳過來。

"你看她跑的，外賣員都沒她勤快。"

"家裏以前在顧家幫傭的嘛，感恩唄，能進來不錯了。"

"感恩甚麼啊感恩，你看她那個樣子，天天垮着臉給誰看呢，好像誰欠她似的。"

"就是，清慧姐對她夠好了吧，每次彙報都帶她名字，她倒好，還擺臉色。"

"人窮志短唄，你看她那鞋，開了膠也不換，窮酸死了。"

"清慧姐今天又坐賓利來的，司機給開的門，人家說了\'司機叔叔順路\'。"

"那媛媛呢？"

"地鐵吧，就她那條件，能坐得起甚麼。"

我拳頭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