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洗碗的時候，突然接到了我弟的電話，他說：“媽給你寄了點芒果乾。”

我手中的百潔布掉在了水池裏。

手一點點涼下去。

芒果乾

我四歲那年喫芒果差點沒救回來。

我媽當時還逗我玩，要是以後她給我喫芒果，就是我們之間特殊的暗號。

除了我和她，沒有別人知道我過敏的事。

我確實和我媽已經有一週沒聯繫了。

她說她跟着老年團去了外省旅遊。

每次電話打過去都會被掛掉。

聽着我弟的聲音，心臟一點一點沉下去。

我媽怎麼會給我寄芒果乾？

1.

“姐，忙呢？”

電話裏，唐紹傑笑得很自然，甚至有點熱絡。

“對了，媽還給你買了點東西，芒果乾。她說你小時候最愛喫，讓我寄過去，你收到了一定嚐嚐。”

那一刻，我盯着洗碗池裏漂着泡沫的水，整個人沒了反應。

四歲那年，我吃了一小塊芒果蛋糕。

半夜，我渾身起疹子，喉嚨腫到喘不上氣。

我媽揹着我跑去鎮衛生院.

醫生說，是嚴重過敏。

會要命的那種。

我躺在病牀上醒來時，我媽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可她還是擠出笑，摸着我的臉說：

“這下媽媽記住了，再也不會買芒果給我的囡囡了。以後媽媽要是給囡囡買芒果，那就不是媽媽了。”

從那以後，我家裏再沒出現過芒果。

我握緊手機，聲音卻放得很輕：“是嗎？媽還記得我愛喫這個？”

“可不是。”唐紹傑說，“她唸叨你好幾回。”

我垂下眼：“媽現在在哪兒？”

“旅遊啊。”他說，“不是跟你說了嗎？跟老年團去外省了。她手機信號不好，老掛電話，叫我跟你說一聲。讓你別擔心”

掛斷電話後，我坐在原地沒動。

拿起手機，撥了我媽的號碼。

沒人接。

第三遍剛響兩聲，被掛斷了。

幾分鐘後，一條短信跳進來。

“車上吵，晚點回。”

我盯着那六個字，後背發冷。

我媽不會發短信。

她的老年機按鍵掉漆，聯繫人都是我以前給她存好的。

她打電話，只會按接聽。

我沒有再打，而是翻出了一個號碼，撥給了老家巷口小賣部的羅嬸。

電話接通，那頭麻將聲嘩啦啦響。

“清禾啊？咋想起給嬸子打電話了？”

“羅嬸，我媽是不是出去旅遊了？”

羅嬸停了兩秒：“聽你弟說的吧？對前段時間他來買菸，說要帶你媽出去散散心。”

“和我弟？可我弟跟我說的是，我媽自己跟老年團走的。

“得了吧，就你媽，哪捨得花那錢。再說了老年團每次來招人，都先來我這兒貼單子，最近壓根沒有老年團。

我的手一點點攥緊。

“那你看見我媽上車了嗎？”

“說來也奇怪，就那天晚上，我聽見你家門口動靜大。像是有人搬東西。後來從樓道口下來三個男的，你弟也在。”

“三個男的？”

“兩個我不認識。你媽好像也在，被他們扶着，低着頭。我就打了聲招呼，說陪你媽去旅遊，那倆是甚麼拼團，幫着搬行李。怎麼了，出甚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