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坐月子整整三十天，婆婆每天給我喫水煮南瓜。

早上南瓜粥，中午蒸南瓜，晚上是剩下的南瓜湯。

我喫到反胃，她卻罵我嬌氣。

“我們農村女人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你喫點南瓜還委屈了？”

丈夫在外出差，要我多忍忍。

後來丈夫回家，摳門婆婆卻一大早去菜市場買了排骨、鮑魚和活魚，做了滿滿一桌菜。

而我面前，仍舊只有一碗昨天剩下的南瓜湯。

我把湯倒掉，婆婆立刻捂着胸口哭了。

“媽沒本事，伺候不好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丈夫非但不給我說話，反而當場摔了筷子，逼我給婆婆道歉。

“我媽從農村過來伺候你，你還想讓她怎麼樣？”

“她省喫儉用一輩子，不捨得花錢有甚麼錯？”

“你要受不了，就抱着孩子滾回孃家。”

我忍無可忍直接掀了桌子。

“這是我爸媽給我的房子，該滾的是你們！”

......

餐廳裏安靜了幾秒。

婆婆最先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甚麼你的房子？”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嫁給明川，連你都是顧家的人，房子當然也是顧家的。”

顧明川騰地站起來，一腳踢開擋路的椅子。

“沈知意，你再說一遍，誰該滾？”

“房產證寫你的名字又怎麼樣？”

“我娶了你，在這裏住了三年，這就是我的家。”

“你拿一套房子壓我，是不是忘了現在是誰掙錢養你？”

婆婆馬上接過話。

“我兒子現在是總監，一個月掙那麼多錢，多少人巴結他。”

“你呢？”

“懷個孕就把工作辭了，天天在家喫現成的，還真把自己當大小姐了。”

顧明川扯松領帶，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媽不會走。”

“你要還認我是你丈夫，就給她道歉。”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我懷孕前收入比他高，他嘴上說爲我驕傲，心裏卻始終介意。

半年前，我爲了保胎辭職。

他升職加薪後，便越來越喜歡把“我養你”掛在嘴邊。

可我沒想到，他已經把自己當成了這套房子的主人。

婆婆抬腳把沾了湯汁的排骨和鮑魚全踢進垃圾桶。

“這麼貴的排骨和鮑魚，全讓這個敗家娘們糟踐了。”

“可惜歸可惜，東西落了地就不乾淨了，咱不要了。”

輪到南瓜時，她卻蹲下去，用勺子把桌布上的南瓜泥一點點刮回碗裏。

頭髮和碎瓷屑混在其中，她也沒有停手。

她把碗遞到我面前。

“農村人掉地上的東西吹吹都照樣喫。”

“你把它喫乾淨，我就不計較你頂撞長輩的事兒了。”

下一秒，我接過碗，狠狠砸在她腳邊。

瓷碗四分五裂，混着頭髮的南瓜泥濺上她的褲腿。

婆婆嚇得尖叫一聲，連退幾步。

“沈知意，你瘋了！”

顧明川剛要上前，我已經冷聲打斷他。

“排骨和鮑魚掉在地上，你怕你兒子喫壞肚子，直接扔進垃圾桶。”

“輪到我，就連混着頭髮和碎瓷屑的南瓜都不能浪費。”

“怎麼，你兒子的身體是身體，我和孩子的命就不值錢？”

婆婆被我問得臉色一僵，隨即梗起脖子。

“那能一樣嗎？”

“我兒子在外面掙錢養家，當然得喫好的、喫乾淨的。”

“你天天躺在家裏，一分錢不掙，喫飽就行了，還挑甚麼？”

顧明川冷笑。

“我媽話糙理不糙。”

“現在全家靠我，你就該學會體諒。”

我氣笑了。

“所以我坐月子喫三十天南瓜，是體諒你。”

“你回來喫排骨鮑魚，是養家的獎勵？”

婆婆一把搶過空調遙控器。

“少跟我兒子陰陽怪氣。”

“從今天起，家裏的開銷我來管。”

她關掉空調，又拔掉熱水器插頭，嘴裏不停數落電費太貴。

孩子在臥室哭起來。

我去換尿不溼，卻發現櫃子裏新買的紙尿褲全不見了。

陽臺上晾着十幾片洗過的一次性尿褲，邊緣已經起毛髮硬。

婆婆得意地跟過來。

“尿一下就扔，太敗家了。”

“我洗乾淨了，曬曬還能接着用。”

她拿起一片湊到燈下。

“你小時候一塊尿布反覆用，也沒見少塊肉。”

我摸着已經結塊的吸水層。

“這是一次性用品，會磨傷孩子。”

婆婆不以爲意。

“磨紅一點算甚麼？擦點香油就好了。”

我抓起那些尿褲，全部扔進垃圾桶。

婆婆尖叫着撲過去。

“你這個敗家娘們！”

“這都是我兒子花錢買的！”

顧明川彎腰撿起一片舊尿褲，狠狠甩在我肩上。

“我媽替我們省錢有甚麼錯？”

“今天，你把這些全部洗乾淨。”